“你好,我是县城回春堂的林冬青。”
林冬青伸出手,与许桃花相握。
“原来是林大夫,王阳提起过,说你医术高超,帮了我们家大忙。”
许桃花收回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山里条件简陋,连个像样的待客堂屋都没有,林大夫别见笑,外面风大,进屋喝口热茶。”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自己是女主人,又以主人的姿态表达了感谢,直接把林冬青放在了“客人”和“大夫”的位置上。
高段位的交锋,不见刀光剑影。
林冬青提着药箱的手微微收紧。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王阳这样手眼通天的男人,会死心塌的守在这个偏僻的破茅草屋里。
这个叫许桃花的女人,配得上王阳的野心。
屋里。
许桃花用开水烫洗了两个粗瓷茶碗,泡上了一壶高碎花茶。
虽然茶叶劣质,但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
林冬青坐在炕桌旁,王阳坐在她对面。
陈锋和几个退伍兵站在门口,好奇的探头往里看。
寒暄过后,林冬青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王阳,昨天那笔生意的尾款,我给你带来了。”
林冬青将那个药箱放在炕桌上,直接掀开盖子。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在药箱里。
那是整整齐齐的三大捆钞票。
全新连号的十元面值“大团结”。
一捆一千,整整三千块现金!
陈锋站在门口,倒吸一口冷气。
他一个刑侦大队副队长,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四十多块钱。
这三千块现金,足够他在县城买三套带院子的大砖房!
这还不算完。
林冬青将现金推到王阳面前,接着从药箱最底层,取出两个雕刻极其精美的紫檀木盒。
“啪嗒。”
木盒弹开。
一股纯正的药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盒子里垫着红绸,里面一株根须完整、芦头极长的老山参。
“这是我答应你的,回春堂镇店之宝,两株极品百年老山参,给你补气血。”
林冬青出手阔绰到了极点。
三千块现金!两株百年老参!
屋外的村民们隔着窗户缝看到这一幕,大脑彻底宕机。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阳在他们眼里,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的范畴,成了一尊手眼通天、跺一跺脚整个县城都要抖三抖的真神。
王阳坐在炕沿上,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伸手抓起那三千块钱,连点都没点,直接递给身旁的许桃花。
“收好,留着开春买种子和农具。”
许桃花接过钱,她将钱锁进炕头的红木箱子里,转身对着林冬青微微点头致谢。
林冬青看着王阳的举动,心里的敬畏再次加深。
视金钱如粪土,拿捏人心于无形。
这个男人,长白山这方小池塘,绝对困不住他多久。
“钱和东西送到了,医馆还有病人,我先回了。”
林冬青站起身,没有过多停留。
王阳起身相送:
“慢走,不送。”
吉普车驶离靠山村。
王阳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的红砖和物资,转身看向一旁的陈锋。
“陈队,兄弟们吃饱了吗?”
“教官,吃的饱饱的!”
陈锋挺直胸膛。
吉普车的引擎声在风雪中彻底远去。
陈锋打了个饱嗝,带着十五个退伍侦察兵自发地围在发电机旁,开始检修线路、清理残雪。
王阳转身推开堂屋的木门,跨进里屋,顺手落下了门闩。
许桃花正背对着门,跪在炕席上。
她手里拿着那整整三捆崭新的大团结,动作极快的将钱塞进一个铁皮饼干盒里。
接着,她掀开炕席一角,抠掉两块松动的土砖,把饼干盒死死压进坑里,最后将炕席重新铺平,还用手掌用力拍了两下。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手藏钱的功夫,展现出这位前城里女知青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护食本能。
王阳看着她的背影,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厚厚一沓票证和清单,直接拍在旁边的炕桌上。
“啪。”
许桃花肩膀一抖,猛的转过身。
她没看桌上的票证,而是死死盯着王阳。
“舍得进屋了?”
许桃花从炕沿上站起来,一把扯过旁边墙上挂着的砍柴刀,直接拍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那回春堂的少东家,腰细腿长,衣服也是城里百货大楼的尖货,是不是把你魂都勾走了?”
王阳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王阳,我告诉你!”
许桃花眼眶里的水汽越聚越多,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下巴扬的老高,
“你以前是个街溜子,我许桃花跟了你,吃了三年的糠咽菜,我认命!现在你出息了,有本事了,能挣来三千块钱和满院子的红砖,我替你高兴!”
她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起桌上的砍柴刀,
“但是!你要是敢在外面招惹那些城里女狐狸精,敢做对不起我和孩子的事!我许桃花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拿这把柴刀把你砍了,然后带着虎子和囡囡去跳长白山的冰窟窿!”
这根本不是泼妇骂街,而是一个女人在见识到丈夫巨大的社会阶层跨越后,骨子里那股极度在乎、害怕失去的患得患失彻底爆发了。
她用最强硬的姿态,掩饰内心的恐慌。
王阳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眼前这个虚张声势的女人,极其鲜活。
他没躲那把砍柴刀,大步迈上前,直接走到刀刃不足一寸的地方,低头俯视着许桃花。
“说完了?”
许桃花看着逼近的王阳,握刀的手指微微发颤。
“三千块现金交给你管,盖房的建材全堆在院子里,外头十五个带枪的退伍兵全喊你嫂子。”
王阳抬起手,极其强势的按住许桃花握刀的手背,
“许桃花,放眼整个公社,现在谁敢动你这正宫娘娘的位置?”
许桃花一愣,眼眶里的眼泪终于绷不住滑落下来。
“那些女人,在我眼里不过是买卖里的筹码,是换枪换炮的工具。”
王阳抹掉她脸上的泪水,
“你是我的命。筹码可以随便扔,命丢了,人就没了。”
许桃花手里的砍柴刀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她浑身的刺瞬间软化,死死抱住王阳的腰,
王阳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看看桌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