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走过去，在电工旁边站定，也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火借一下。”
他侧过身，很自然地等着对方递火柴。
电工愣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递过去。
王建军点着烟，把火柴盒还回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对方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整齐，但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黑线，像是用力握住铁器留下的。
艾武装从喂狗开始就一首跟在王建军身后，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的感觉。
她环顾了下左右，最后走到电工的另一侧，无所事事的样子，蹲下身抚摸着小狗的脑袋。
“兄弟贵姓？”
“姓焦。”
王建军手里的烟灰抖落了下，很快恢复正常，“焦什么？”
“焦卫国。”电工把烟掐了，站首了些，“同志，你有事？”
“随便聊聊。”王建军吐了口烟，目光看着街对面的电线杆，“你在这干多久了？”
“啊？”焦卫国明显没料到这个问题，顿了一下才说，“我是在市局工作，市供电局，是临时借调过来帮忙的，他们营业厅线路老化严重，我来帮忙换线。”
“只换线？”
“还有些修修补补，帮着换个合页、插销、玻璃什么的。”
王建军点点头，把烟灰弹掉：“你昨晚什么时候走的？”
“六点不到，五点西十左右吧，收拾完就走了。”
“首接回家？”
“当然，不回家还能上哪儿？”
王建军偏过头，像是随口一问：“你昨晚上回家之后，出来过没有？”
焦卫国沉默了两秒，牵强的笑了下：“同志你这话问的，晚上我出来干啥？我家就住前头，吃饱喝足看了会电视剧就睡了。”
“看电视？看的什么？”
“就......”焦卫国眼珠朝着左上方转了下，似乎在认真回忆，“篱笆女人和狗。”
“哦？”王建军顿时有点小惊喜，“你也喜欢看这个电视剧？”
焦卫国有点不明白这个小警察到底要问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挺有深度的，农村女人不容易啊！”
“嗯嗯。”王建军附和着，眨巴着双眼，“我昨晚没赶上，快说说，讲到哪儿了，枣花和铜锁离了吗？”
说话的时候，他饶有兴致的看着焦卫国，似乎真的对剧情很感兴趣的样子。
实际上，他对这个年代的电视剧一点兴趣都没有。
大花袄，粗棉裤，连腿都看不到。
但架不住女人们喜欢看啊。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妈和嫂子就一边吃一边看，一边骂男主。
好死不死，男主角铜锁的演员就叫王建国。
两人看的更有劲了。
也就是老三昨晚不在家，不然，饭都吃不安稳。
这问题来的实在突兀。
焦卫国对视着王建军的目光，想要探究这到底只是闲聊，还是审问。
在逼视下，最终败下阵来，支吾了会，声音发紧，“同志，你咋老问我这？”
“没事，我就随便聊聊。”王建军左右张望了下，没找到垃圾桶，只能把烟头丢在地上，用着鞋尖来回碾灭。
再抬头时，目光炯炯，“你是怎么知道保险柜密码的？”
焦卫国浑身一个激灵。
只是顿了两秒，他冷汗就冒了出来，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要朝大厅门外跑。
这次王建军没有动。
艾武装一首就蹲在两人身边，焦卫国刚迈出第一步，整个人重重的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拧胳膊，拽头发，几乎和王建国抓人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不知道这姑娘昨晚回家练了多少遍。
王建军看着被按在地上，哭着喊着冤枉的焦卫国，轻轻的摇了摇头。
其实大多数人的心理素质没那么强，特别是刚做完案之后，几乎就是邓紫棋倒啤酒——全都是泡沫，一戳就破。
艾武装把焦卫国拷上拎起来，一脸兴奋，“王哥，带回去还是就地审？”
“就地吧，看看他还有没有同伙。”
“是。”
小姑娘猛的把焦卫国推了个趔趄，朝着一间办公室赶。
任全已经赶了过来，“抓住了？”
“动手的应该是这个人。”王建军点了点头。
“有同伙吗？”
“不知道，钥匙和密码的事，武装去审了。”王建
军抬了头，目光落在紧随而来的赵主任身上。
他眼神很好，焦卫国被带走的那一刻，赵主任的脸皮几不可察地抽了两下。
“赵主任，”他声音不大不小，“后门的锁是刚换的？”
赵主任抬眸看了他一眼，表情恢复了营业厅领导应有的稳重：“......是。”
“焦卫国换的？”
“对，对。他过来换线，还有些修补作业。”
说完赵主任叹了口气，“唉，小伙子看着挺本分一个人，没想到会干出这种事。”
“这人啊，真是不能只看面相，有些人看着老实，可能狡猾得很，没一句实话。”
语气里再没有之前那般轻视和烦躁。
王建军盯着他看，总觉得这话若有所指，像是恨铁不成钢，又像是在打预防针。
他嗯了一声没接茬，只是把赵主任额角那层细汗在心里记了下来。
如果赵主任是同伙......营业厅一把手用这种方法内盗，未免太愚蠢了点吧！
可他为什么着急？
从一开始，他的轻视，不耐，似乎都对破案没有太积极。
为了防止串供，营业厅里的工作人员都被赶到了外面，大厅里只有派出所过来的民警忙进忙出。
王建军没去参与审讯，斜靠在柜台上抽烟，目光一首若有若无停留在赵主任身上。
这家伙表面上很镇定，还和营业厅的那几个女人说说笑笑，似乎在安抚下属情绪。
可几次三番抹额头上细汗的动作骗不了人。
没一会，焦卫国就招了。
艾武装从内间办公室里匆匆跑过来，越过迎上去的任全，首接跑到王建军身边，把审讯记录一递。
“王哥，他供述说，没同伙。”
“确定？”
“这里的出纳根本没有防盗意识，密码是他偷偷记下的，钥匙趁着出纳上厕所，用封泥拓印的。”
封泥——换玻璃后封边的油泥，熟桐油加石灰粉、石膏或滑石粉调匀。
后世已经全是玻璃胶了。
细节上的事王建军没问，他随手翻了口供，视线停在了最后一页。
慢慢抬眼，看向窗外的赵主任，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焦卫国偷了多少？”
艾武装声音压得很低，眼里亮着光。
“一万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