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我们了？”
狐三娘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围墙上，那个刚才还在宣布“护送你们回北冥”的巫族小巫已经转身走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满地的茫然。
猪屁颠从晕厥中幽幽转醒，正巧听到这句话，又差点晕过去。
“不————不吃？”他揉着眼睛，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巫族不吃我们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旁边一只老狐颤颤巍巍道：“会不会是————养肥了再吃？”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
狐三娘脸色又白了三分。
但无论如何，巫族确实开始行动了。
一个个身材高大的巫族战士走进“圈”里，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些瘫软在地的妖族拎起来，排成一列列长队。
“别磨蹭！跟上！”
“走快点！磨磨唧唧的！”
“往北！北冥方向！再哭就把你扔下！”
妖族们战战兢兢，却又不敢反抗，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走。
队伍最前方，夸父大步流星地领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浩浩荡荡的妖族大军，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后羿走在他旁边，一脸警剔地盯着他：“你干嘛？”
“没干嘛。”夸父移开视线。
“就是————看看他们有没有掉队的。”
后羿冷笑：“我看你是想看看有没有掉队的可以偷偷吃吧？”
夸父恼羞成怒：“后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当什么人不重要，”后羿慢悠悠道，“重要的是后土祖巫说了，一个都不能少，全须全尾送到北冥。你要敢偷吃——自己想想后果。”
夸父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队伍继续前行。
一路上，妖族们从最初的恐惧、战栗，渐渐变成了困惑、茫然。
没有镣铐，没有鞭打，没有随时可能落下的屠刀。那些凶神恶煞的巫族战士，除了偶尔吼两嗓子“走快点”，居然真的————什么都没做。
有胆大的小妖悄悄问旁边的巫族：“那个————你们真的不吃我们吗？”
巫族战士低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不吃。至少现在不吃。”
小妖：“————”
这回答更吓人了好吗！
北冥，冰宫。
消息传来时，整个妖族高层都震动了。
“什么？巫族把咱们的族人送回来了？”计蒙猛地站起身，三叉戟差点把冰椅砸碎。
“他们有这么好心？”
英招眉头紧锁：“会不会是阴谋？先放回来，再一网打尽？”
飞廉摇头：“不至于。要一网打尽，在天庭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何必费这周章？”
九婴冷哼：“说不定是想借刀杀人，让咱们和仙庭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利。”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了片刻。
白泽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借刀杀人————不是没有可能。但巫族那帮脑子，能想出这种计策？
钦原淡淡开口：“后土能。”
众人沉默了。
后土的名字，在妖族高层中并不陌生。
十二祖巫里唯一一个不那么“巫”的祖巫，据说性情温和，思虑周全，与那些只知道吃吃杀杀的蛮子截然不同。
“若是后土的主意，”伏羲缓缓道，“那就说得通了。”
他看向白泽：“你怎么看？”
白泽沉吟片刻：“不管是不是计，人回来了总是好事。百万妖族，那可是咱们的根基“”
。
计蒙急切道：“那咱们去接？”
“去。”白泽站起身。
“当然要去。不仅要接，还要大张旗鼓地接—让洪荒都知道，巫族这次，干了件好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至于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日后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起身准备。
唯有王座上，鲲鹏依旧一动不动。
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神空洞，仿佛神游天外。
白泽走到他面前，躬身道：“陛下，臣等去迎接族人，您————要不要一起去？”
鲲鹏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空洞中带着一丝幽怨。
“去干嘛？”他开口，声音有气无力。
“让他们看看他们妖皇这条咸鱼吗？”
白泽嘴角抽了抽：“陛下说笑了————”
“我没说笑。”鲲鹏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继续瘫着，“你们去吧。我就————在这儿待着。”
白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殿内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下鲲鹏一个人，瘫在王座上，望着冰宫穹顶发呆。
体内那道鸿蒙紫气，依旧稳稳当当待着，象个钉子户。
他摸了摸胸口，喃喃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紫气没理他。
鲲鹏又叹了口气。
他想起帝一那双眼睛—笑眯眯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是那双眼睛，让他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坑里。
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害苦了我啊————”他喃喃道。
“真的害苦了我啊————”
北冥边境，风雪呼啸。
夸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长长的队伍，又看了看前方那片冰原，瓮声道：“到了。前面就是北冥地界。”
后羿点点头，转身面对那些瑟瑟发抖的妖族，清了清嗓子：“行了，就送到这儿。往前自己走，别回头，别乱跑，别让我们再抓到——听懂了吗？
”
妖族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后羿皱眉：“怎么？还等着我们请你们进去？”
狐三娘鼓起勇气，颤声道：“多谢————多谢各位大巫不杀之恩————”
“别谢，”后羿摆手，“要谢就谢后土祖巫。我们只是听令行事。”
说完，他看向夸父：“走吧，回去复命。”
夸父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些妖族，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转身，大步离去。
巫族战士们如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妖族们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心翼翼迈出第一步。
“真————真走了？”
“好象是————”
“那咱们————真的自由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哭出声来，紧接着，哭声响成一片。
有劫后馀生的庆幸，有死里逃生的后怕，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巫族复杂难言的情绪者毕竟，是仇人救了他们，不对，巫妖还算仇人不，吃与被的关系。
远处，风雪中隐约传来夸父的嘀咕：“可惜了————那么多肉————”
后羿的呵斥紧随其后：“闭嘴！”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风雪里。
北冥冰宫。
白泽等人已经出发去迎接族人。殿内，只剩下几个留守的大妖。
鲲鹏依旧瘫在王座上，眼神空洞。
忽然，他眉头微微一皱。
体内那道鸿蒙紫气，轻轻跳动了一下。
他愣了愣，坐直身子，侧耳倾听仿佛有什么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淡，象是什么东西在呼唤。
鲲鹏站起身，走到殿外，望向东方。
风雪漫天，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正在发生。
“陛下？”身后传来钦原的声音，“怎么了？”
鲲鹏沉默片刻，缓缓道：“没什么。”
他转身走回殿内，重新瘫回王座。
钦原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什么也没说。
殿外，风雪依旧呼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