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少在这儿学人家讲大道理!”
  他骂得痛快,唾沫星子乱飞。
  许小茂没急眼。
  “我是俗人,你也是。谁生下来不是俗人?”
  “可总得有点儿追求吧。你现在这样,说明你压根没想过往上走。”
  “多看看书,对你没坏处。”
  语气淡然,像个长辈在教导晚辈。
  前排的秘书微微点头。
  这俩人真有意思。一个知书达理,一个满嘴污言秽语。
  也不知道真干起活儿来怎样。要是跟性格一样,那厨子怕是留不住。
  傻柱气得脸发青。
  这小子明里暗里骂他没文化!
  ?装什么大尾巴……”
  话没说完,被人打断。
  “同志!”
  秘书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说话不经过脑子,跟吃饭找错地方一样。开口闭口脏话,没教养!”
  “现在是新社会,讲文明讲风尚。人家放映员就做得很好,你得学着点!”
  秘书实在忍不下去了。
  这人没完没了找茬。一个厨子,凭什么这么狂?
  看样子今晚的家宴,首长怕是要失望。
  傻柱憋了一肚子火。
  但这是大领导的秘书,他不敢顶嘴。
  来的时候李怀德特意交代过——领导面前闭嘴,否则有他好受的。
  可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他窝着火,拳头攥得死死的。
  车停了。
  车窗外的建筑气势恢宏,灰扑扑的水泥拱门上,工工整整地刻着“军属大院”
  四个大字。
  门口横着一道长长的栏杆,把车子拦在外头。旁边有个四四方方的岗亭,里头站着一个门卫兵,表情绷得死紧。
  一名穿军装的男人大步走到车跟前,跟首长秘书低声说了几句,随后签字放行。
  栏杆缓缓抬起来,车子启动,往里面驶去。
  车子又开了段路,停在一栋楼前面,楼檐上嵌着一枚五角星。许小茂把设备拎上,领着人下车,直接朝楼里走。
  “进去就是领导家了。你们一个在客厅放电影,一个在厨房掌勺。有啥要求只管跟我说。”
  “但记住——车上那点破事,在领导家里绝不能再出!”
  陈秘书话说完,脸色很沉,目光扫过许小茂,最后停在傻柱脸上。
  刚才车上那一出,首长是打心眼里嫌恶。所以他特地又交代了一遍,就怕傻柱不长记性,在屋里捅娄子。
  许小茂笑了笑,回了一句:“明白,您放心。”
  傻柱嘴一抿,没好气地点了点头。
  陈秘书看着他那副德行,头都大了。可人都带来了,首长家的客人也等着呢,总不能让人饿肚子吧?
  他只能叹了口气,带着人往里走。
  许小茂进了客厅,傻柱拐进了厨房。
  客厅里,许小茂放下设备,老老实实地开始忙活。
  先把几位领导的位置摆好,再找个合适的地儿把电影幕布支上,窗帘一拉,一切都收拾得利利索索。然后他坐到放映机前,开始调设备。
  今天放的片子是陈秘书给的内部片,还没上映的《永不消逝的电波》。
  许小茂仔细把胶卷调好,小心翼翼地装进放映机里头。整个过程,他都没分半点神。
  这时候,刚谈完事的首长带着一群领导进了客厅。一看这阵仗,首长挺满意。再一打量,周围布置得井井有条,忍不住开了口。
  “放映员同志,做事挺专注嘛。现在的年轻人,就缺你这种沉得住气的劲儿。干得不错。”
  许小茂听见动静,一抬眼,瞧见人群里那个穿中山装、戴眼镜的,一眼就认出那是首长。他赶紧站起来,礼貌地应声。
  “您过奖了。场地都布置好了,片子也检查过了,没问题。您这边要现在开始放吗?”
  许小茂没在意领导的夸奖。像首长这种人,好听的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他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叭叭一通,反倒招人烦。
  果然,首长一听,眼睛都亮了几分。这小子不错,不卑不亢的——就是怎么叫自己“大领导”
  ?
  许小茂心里正琢磨着这事,嘴一快就溜了出来。
  “你刚才喊我啥?”
  许小茂一愣,眨巴两下眼:“大领导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