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饿,饿得前胸贴后背。
  大伙儿挤到窗口前,敲着碗敲着盆,吵吵嚷嚷的。
  “一个上午了,菜还没弄好?”
  “就是啊!哎,张师傅,今天吃啥?”
  “谁知道呢,你问傻柱去。”
  “听说了没,宣传科来了个新姑娘,长挺水灵的,待会儿瞅瞅去?”
  “瞅你个鬼!我要吃饭!饭咋还没好啊,磨蹭啥呢?何师傅,饿死了——”
  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
  许小茂今天难得亲自来食堂,没让徒弟替他打饭。
  他倒不挑吃啥,反正这年头油水少,天天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可今天,还真让他开了眼。
  窗口哗啦一声打开了。
  一大盆绿油油的,长得像包子的东西热腾腾地摆在台面上,旁边还放了一大盆颜色差不多的汤。
  排在前面的工人都愣住了。
  这都是啥玩意儿?
  不是,就这些东西?没了?
  工人们一下子炸了锅。
  一把拽住窗口的师傅,皱着眉头问:“这都什么菜啊?”
  “忆苦思甜饭,野菜团子配野菜汤。”
  师傅回答得干脆利落。
  看工人们一脸不敢相信,又补了一句:“何大厨吩咐的,说是搞纪念活动。”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傻了眼。
  什么纪念活动要吃野菜团子、野菜汤啊?
  人家肉联厂、机械厂都是大会餐,大肥肉一块块油汪汪的。
  他们轧钢厂倒好,不求大肥肉,可也别整野菜团子野菜汤啊!
  这玩意儿谁能吃得饱?
  工人们越说越气,火气噌噌往上冒。
  有人扯着嗓子喊:“把傻柱叫出来!我倒要问问他,纪念餐就这么个搞法?”
  “对,让何雨柱滚出来!越来越不像话了!”
  后厨窗口前,几个工人攥着野菜团子,脸都气青了。
  “你们这帮干后厨的,知不知道咱炼钢啥滋味?就拿这玩意儿糊弄人?!”
  “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工人们本来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看到手里这硬邦邦的野菜团子,火气蹭蹭往上窜。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差点跟窗口的师傅动起手来。
  许小茂站在人群里,看了直摇头。
  傻柱这个蠢货,歪门邪道一套一套的,正经事儿一件干不成。
  把工人惹成这样,保不准待会儿连厨房都得给人掀了。
  那他巴不得看热闹。
  正闹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压了过来。
  “吵什么吵什么!”
  众人扭头一看,傻柱拎着个大锅铲,慢悠悠从后厨走出来,扯着嗓子吼:
  “爱吃就吃,不吃滚蛋!”
  “这是纪念餐,懂不懂?!人家当年吃的苦,受的罪,比这多不知道多少倍!没有他们流血流汗,你们能有今天?”
  “你们这帮没良心的,就知道惦记着跟别的厂一样吃香喝辣,就连这点苦都不想跟着感受一下?”
  工人们一听,火冒三丈。
  好你个傻柱,跑这儿来扣帽子?
  可一时间谁也找不出话反驳,只能干瞪眼,憋一肚子火。
  “放屁!”
  许小茂站了出来,冷冷开口:
  “傻柱,别的厂搞纪念会餐,全是大鱼大肉,你知道为什么吗?”
  “而不是像你,装腔作势弄几个野菜团子,让天天为国家搞建设的工人师傅们吃糠咽菜,饿着肚子干活。”
  “真要这样,那他们当年拼死拼活,还有个屁意义?”
  许小茂这话一出,工人们眼睛全亮了。
  说到心坎里了!
  一群人纷纷跟着嚷起来:
  “许小茂说得对!傻柱你就是做表面功夫!”
  “傻柱,你天天自以为是,别人都搞大会餐,你偏要搞特殊,真当自己多能耐?”
  整个食堂炸了锅,讨伐声一浪高过一浪。
  后厨的人吓得不敢吭声,心里也把傻柱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傻柱,就爱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这下可好,惹了众怒,真是自找的!
  傻柱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许小茂!
  胡扯,全是胡扯!
  他得把自己的立场站稳了,这可是李副厂长亲自拍板的事!
  没错,李副厂长点头同意的,许小茂算个什么东西!
  傻柱越想越觉得自己底气足,腰杆子挺得笔直,拿手指着许小茂的鼻子就开骂:“姓许的,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紧接着,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带着一股狠劲:“我告诉你们,这可是李副厂长亲自拍板定下来的事!你们谁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都得老老实实给我吃!”
  “谁要是不吃,那就是跟李副厂长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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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柱这话一出口,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满脸都是得意。
  他就不信,搬出这尊大佛来,还有谁敢炸刺儿。
  还别说,傻柱这么一吼,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没一个人敢吭声了。
  居然是李怀德那家伙在背后撑腰?
  那他们能怎么办?
  吃呗!总不能因为这点破事,让李怀德那老东西盯上,以后给小鞋穿吧?
  反正这种搞形式的东西,能折腾几天?顶多一两天撑死了,忍忍就过去了。
  所有人心里头憋着一股火,满脸不情愿地排着队,去打那难以下咽的野菜团子和野菜汤。
  许小茂站在一边,他可没打算亏待自己的肚子。
  他看得明白,这事儿说白了就是傻柱在前面当枪使,李怀德在后面捞名声搞形式主义。
  反正也没动到他许小茂的蛋糕,他也懒得现在就去招惹李怀德那个老狐狸,那家伙心眼比筛子还多,沾上准没好事。
  不过嘛……
  要是让他逮到什么破绽,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这时候,大部分工人都已经端着碗,坐在食堂的椅子上,对着盘子里硬邦邦的野菜团子咬牙切齿地啃着。
  那嚼东西的样子,凶狠得像是要把傻柱的骨头给嚼碎了。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食堂墙上的大喇叭,突然“滋啦滋啦”
  响了两声,紧接着传出一道冷冰冰的女人声音。
  “下面播报一则通知:厂食堂后厨何雨柱同志,积极主动向厂领导提出建议,申请开展‘忆苦思甜纪念餐’活动。”
  “经厂里研究决定,认为这项活动非常有意义,可以帮助大家深刻体会老前辈们在艰苦岁月里的奋斗精神,让大家更加明白现在的日子来之不易,要懂得珍惜。”
  “因此,从今天开始,这项活动正式被采纳,并且将持续开展一个月。”
  “希望大家都能理解活动的良苦用心,同时也向何雨柱同志学习,提升自己的思想觉悟。”
  ……
  这广播足足连播了三遍。
  食堂里的工人们听完,火气瞬间顶到了脑门上,有人“啪”
  一声直接把野菜团子摔在桌上。
  “呸!这玩意儿也配发广播?”
  “何雨柱这孙子,他是怎么有脸想出这主意的?还要持续一个月?他脑子让驴踢了吧!”
  “还学习他的思想觉悟?他有个屁的觉悟!他就是踩着咱们的肩膀头往上爬!”
  “没错!这狗东西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我跟你们说,这喇叭要不是公家的,我当场就给它砸了!”
  整个食堂炸开了锅,到处都是摔摔打打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大家伙没地方撒气,全冲着自个儿的饭盆和那该死的野菜团子使劲。
  食堂里的饭菜难吃得让人想吐。
  又硬又糙,满嘴都是草腥味。
  一想到这玩意儿得吃整整一个月,整个车间的人都炸了。
  一两天忍忍就算了,谁知道傻柱这孙子为了巴结领导,直接给整了一个月!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后厨方向,眼珠子恨不得把墙给瞪穿。
  就在这时,广播喇叭又刺啦刺啦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