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陈川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和灰尘,站起身来。
他走到旁边不远处的一个废煤堆跟前。
这里是轧钢厂,最不缺的就是烧锅炉用的无烟煤。
他随手用破麻袋捡了几块拳头大小的煤块,又捡了点废木条和干草。
走回炉子跟前。
陈川打开下面这个半圆形的小铁门。
先把干草和木条塞进炉膛底部,接着把煤块架在上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
点火。
炉膛里传出劈里啪啦的燃烧声。
煤块被点燃了。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站在旁边的陈副厂长和张主任,两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
他们死死的盯着炉子上面的排烟管。
只见。
炉膛里燃烧产生的浓重黑烟,就像是听话的绵羊一样。
顺着这根长长的铁管子,一股脑的往上涌。
顺着几个拐角,直接从最远端的排烟口喷了出去。
在冷空气中散开。
整个炉身和管子的连接处,干干净净。
半点黑烟都没有泄露出来。
完全没有这种呛人的煤烟味。
“这。”
陈副厂长愣住了。
他伸手指着面前的铁皮炉子,声音都变了调。
“不的了。”
“真是不的了。”
他可是个懂行的内行。
这手工敲打出来的铁皮,连个焊点都没有,竟然能做到这么好的密封性。
这手艺,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呼。”
张主任长出了一口气,这时候也按捺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
直接靠到了这个正在燃烧的暖炉跟前。
虽然现在正是寒冬腊月,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疼。
但是。
只要一靠近这个铁皮炉子。
就觉的一股子源源不断的热浪,直接扑面而来。
这热气透过厚厚的军大衣,直往人毛孔里钻。
刚才在院子里站了半天,身上积攒的这点寒气,瞬间就被驱散的一干二净。
张主任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他伸出双手,放在炉子旁边烤了烤。
“好家伙,这玩意儿可真带劲。”
“这大冷天的,站在跟前烤火。”
“这比我乡下老家烧的滚烫的炕头还要暖和。”
“陈川这小子,手艺是真绝了。”
……
“嗯。”
陈副厂长此时已经完全顾不上接张主任的话了。
他整个人显的十分兴奋。
两只手不停的搓着。
围着这个铁皮暖炉,左转一圈,右转一圈。
眼睛里直冒光。
能够取暖的设备,他身为轧钢厂的副厂长,自然不是没见过。
厂里办公室也有大火盆。
但这是直接烧木炭的,味道大不说,还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像眼前这种。
既能隔绝煤烟,又能这么高效转化热量,快速取暖的炉子。
他活了半辈子,这还真是头一回见。
“好啊,竟然真的这么好使。”
他是个行动派,光看还觉的不过瘾。
抄起旁边地上的一把破铁锨,从煤堆里又铲了满满一铲子碎煤。
顺着炉门,直接添进了炉膛里。
有了新煤的加入。
里面的火苗瞬间窜的更高了。
只过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这铁皮炉子的温度,眼见着又往上升了一大截。
周围的空气都被烤的有些扭曲了。
两个人逼的不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感受着这股强烈的热意,脑子里就像是通了电一样。
往深了想。
这事要是办成了,报到上面去。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劳。
他这个管后勤的副厂长,这政绩可就大发了。
说不定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个副字给拿掉,直接扶正都不是没有可能。
“啪。”
“小陈同志。”
“你这个技术,真神了。”
“能不能,把这炉子的制作技术上交给咱们厂?”
“你放心,厂里绝对不会亏待你。”
……
听到陈副厂长这番突如其来的话。
陈川站在原地,神色倒是显的十分平静。
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刚才陈副厂长在这围着炉子转圈,又是一脸激动的样子。
陈川是个重生回来的人精,他多精明。
心里早就猜到了陈副厂长在打什么算盘。
无非就是看上了这炉子的实用性,想要拿去当政绩。
不过,陈川没有急着接这个话茬。
他被陈副厂长问的迟疑了一下。
其实。
这铁皮炉子的制作方法,根本算不上什么绝密的独家技术。
后世满大街都是这种东西,连个专利都算不上。
“上交?”
陈川看着陈副厂长,语气随和的开口说道。
“陈厂长,您这就有点太抬举我了。”
“这就是个乡下人瞎琢磨的打铁活计,算哪门子技术。”
“再说了。”
“这东西,我记的城里的供销社不是也有卖的吗。”
“国家老早就有取暖的炉子了吧。”
陈川故意把话说的很满。
他这是在探陈副厂长的底。
看看这年头,市面上的炉子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自己弄出来的这个,到底能占多大的优势。
“嗯。”
陈副厂长闻言。
他没有反驳陈川的话,而是直接摇了摇头。
他苦笑了一声。
作为轧钢厂的副厂长,他自然知道这种铁炉子市面上不是没有卖的。
前年冬天。
为了给厂委办公室取暖。
他还专门批条子,去市里的百货大楼买过两个成品炉子回来。
花了不少钱和工业券。
本以为能过个暖和的冬天。
但是。
这东西买回来用过之后的体验,简直是让人一言难尽。
差强人意都算是夸它了。
“唉。”
陈副厂长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十分的无奈。
他看着陈川,认真的解释道。
“小陈同志,你说的没错。”
“国家确实是有卖铁炉子的。”
“可这玩意儿,根本就没法跟你今天打的这个比啊。”
“没你这个便捷,更没你这个热乎。”
“现在的市面上能买到的这种暖炉。”
“先不说死贵死贵的,普通工人根本买不起。”
“就说这造型吧。”
“傻大黑粗的,摆在屋里直接占了一大半的地方,连个转身的空都没有。”
“而且最要命的是。”
“这炉子简直就是个吃煤的无底洞。”
“一天到晚往里填煤,填了小半车进去,可这炉壁就是温吞吞的。”
“热能转化的极差,屋里还是冷冰冰的。”
“而且,排烟也是个大问题。”
“这种炉子的排烟口设计的十分不合理。”
“只要外面一刮倒风,这烟就顺着管子倒灌进屋里。”
“好家伙,经常把我们在办公室里呛的眼泪直流,连文件都没法看。”
“因为这些毛病,这种炉子根本就没法在普通老百姓和工人宿舍里普及。”
“大家宁愿多穿两件破棉袄硬抗,也不愿意用这个受罪。”
“而你做的这个。”
“个头不大,随便找个墙角就能放下。”
“一点煤炭放进去,立刻就烧的滚烫,还有水暖片散热,热气直逼人。”
“最关键的是,排烟顺畅的像流水一样,一点都不漏。”
“小陈同志。”
“你不知道,这种设计看似简单,其实里面大有学问,把之前这些老炉子的缺点全给克服了。”
“这就是咱们现在最需要的,绝对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