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恐惧之魂 > 第1章 黑猫拜寿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李家老宅的朱漆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道缝。冷风卷着纸钱灰灌进来,我攥着寿桃的手瞬间沁出冷汗——今天是爷爷的七十大寿,按规矩子时要摆“接寿宴”,可这时候绝不会有访客。
  门缝里钻进来的不是人。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站在门槛外,月光给它周身镀了层惨白的边。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像浸在福尔马林里的铜纽扣,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供桌上的寿烛。更诡异的是,它前爪并拢,微微弓着背,竟像是人鞠躬的姿势。猫尾尖还缠着半张黄纸,风吹过的时候能看见纸上模糊的“奠”字。
  “黑猫拜寿,丧门开路。”奶奶突然在身后发出一声抽气,手里的桃木枝“啪”地掉在地上,“快把它赶出去!快!”她鬓角的白发簌簌发抖,我这才发现她藏在袖管里的手正死死掐着一枚铜钱,铜钱边缘已经被捏得发绿。
  我抄起扫帚冲过去,那黑猫却不躲不闪,只是缓缓抬起头。就在它仰头的瞬间,我看见它嘴角沾着暗红的黏液,像是没擦干净的血。扫帚还没碰到它,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死人啦!王屠户家死人啦!”
  王屠户就住在隔壁胡同,刚才还来给爷爷送了块新鲜的五花肉,临走时还拍着胸脯说要给寿宴加道红烧肘子。我心里一沉,回头看见爷爷脸色煞白地扶着门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手腕上那串戴了三十年的紫檀佛珠竟在莫名发烫,烫得他指节发红。
  “别管外面,先把这畜生赶走!”奶奶声音发颤,从灶膛里抓出一把草木灰就往黑猫身上撒。黑猫被灰迷了眼,终于往后退了两步,却没离开,只是蹲在门外盯着我们,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像是在笑。它身后的胡同深处,不知何时浮起了点点绿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我趁机“砰”地关上门,插上门闩,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院外的哭喊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邻居们的议论,说王屠户死在自家肉案上,喉咙被掏了个大洞,死状跟三年前村西头淹死的张寡妇一模一样。更吓人的是,他刚杀好的猪肉上,被整整齐齐地印着几个猫爪印,每个爪印里都凝着黑血。
  “三年前张寡妇死的那天,也有黑猫在她家门外拜寿。”爷爷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那天也是她的生日,头天晚上还来跟你奶奶学做寿桃呢。”他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指缝间渗出血丝。
  奶奶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踉跄着扑到供桌前,抓起香炉就往地上摔:“是它!是那个东西回来了!”香炉碎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原本燃得正旺的寿烛突然“噼啪”爆了个灯花,火苗猛地蹿起半尺高,然后迅速矮下去,变成幽幽的绿色。供桌上爷爷的寿画像突然渗出细水珠,顺着相框边缘往下淌,仔细一看竟是暗红色的液体,在画像上晕开道道血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力道很轻,却一下下敲在人心上。每敲一下,院里那棵老槐树就“哗啦”抖落一阵叶子,像是有人在树顶上跺脚。
  没人敢出声。
  敲门声停了片刻,接着响起一个细细的声音,像是小孩在说话:“李爷爷,开门呀,我来给您拜寿了。”那声音黏糊糊的,像是含着水,尾音拖得老长,在寂静的夜里荡出回音。
  我和爷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这声音根本不是村里任何一个孩子的声音,尖细得像用指甲划过玻璃。更诡异的是,村里的孩子没有不知道爷爷姓赵的,我们家是十年前从外地迁来的,姓李的是我过世的外公。
  “别开门!是它装的!”奶奶死死拉住想去开门的爷爷,指甲几乎掐进他胳膊里,“三年前张寡妇就是听见这声音开了门,第二天就浮在河里了!捞上来的时候,肚子里全是黑猫毛!”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近,像是贴在门板上:“李爷爷,您不开门,我就自己进来啦。您看,我给您带寿礼来了。”随着话音落下,门板突然“滋啦”一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抓出了一道痕。我借着昏暗的油灯一看,门板上赫然出现三道深沟,边缘还沾着黑色的猫毛,毛根处带着血肉模糊的皮屑。
  “它要进来了!”爷爷突然抓起墙角的柴刀,双手发抖,“老婆子,带小远进里屋躲着!快!”他说话间,供桌上的寿桃突然一个个裂开,从裂口处爬出细小的黑色虫子,密密麻麻地往地上涌。
  奶奶拉着我往里屋跑,经过窗户时,我无意间一瞥,心脏骤然停跳——窗台上不知何时蹲满了黑猫,一只只都睁着黄色的眼睛,对着屋里鞠躬,嘴角全是暗红的血渍。更可怕的是,它们的尾巴都缠在一起,在月光下结成一个巨大的黑团,像团蠕动的烂肉。
  里屋的门刚关上,外屋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大门被撞开了。接着是爷爷的惨叫,还有无数只猫爪抓挠木头的声音,密密麻麻,像是潮水在逼近。里屋的墙壁开始渗出水珠,湿漉漉的墙纸上慢慢浮现出猫爪印,一个个叠加在一起,像是无数只手从墙里往外抓。
  奶奶把我塞进衣柜,自己挡在柜门前,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小远,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声,等天亮就没事了。”她的手在抖,说话却异常坚定,“记住,千万别回头看,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回头!”她掀起衣角,我看见她后腰上有块巴掌大的疤痕,形状竟像是被猫爪抓过的印子。
  衣柜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外屋传来奶奶的尖叫,还有猫的嘶吼,那声音像是有无数只猫在撕咬什么东西。黑暗中,我死死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衣柜里弥漫着樟脑丸和旧衣服的味道,可仔细闻,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血混着铁锈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停了。衣柜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黄色的光射进来,照亮了一只沾着血的猫爪。那爪子很奇怪,指甲缝里嵌着碎布,看布料像是奶奶今晚穿的寿衣。
  “小远,出来给爷爷拜寿呀。”是爷爷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尖细,像是被捏住了喉咙,“爷爷收到寿礼了,你看……”声音里夹杂着咀嚼声,“咔嚓咔嚓”的,像是在啃骨头。
  我死死闭上眼睛,不敢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衣柜的木板开始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用爪子刨,木屑簌簌往下掉,落在我的头发上。
  外面的声音突然变了,变成了奶奶的声音,温柔得可怕:“小远,奶奶给你留了寿桃,快出来吃呀。”那声音越来越近,“你看这寿桃多甜,跟王屠户家的肉一样甜……”
  衣柜门被一点点拉开,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蹲在面前,呼吸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无数扭曲的影子,像是有一群猫围着衣柜打转。
  “你看,我们都在给你拜寿呢。”
  我终于忍不住睁开眼。
  衣柜前蹲满了黑猫,每一只的眼睛里都映着我的脸。而在黑猫中间,爷爷和奶奶的头被摆在地上,眼睛圆睁着,嘴角被硬生生扯成微笑的弧度,像在鞠躬拜寿。他们的喉咙上,都有一个黑洞洞的伤口,里面还塞着没嚼完的寿桃。
  最大的那只黑猫缓缓站起身,前爪并拢,对着我弯下了腰。它的眼睛里,映出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越来越多的绿色烛火。
  我这才想起,奶奶早上给我煮寿面时说过,今天不光是爷爷的寿辰,也是我满十六岁的日子。
  黑猫群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孩从猫堆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个沾血的寿桃。他抬起头,我看见他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哥哥,该你拜寿了。”他咧开嘴笑,露出满嘴尖尖的猫牙。
  衣柜门“吱呀”一声完全打开,外面的月光惨白如纸,照得满院黑猫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无数只手在地上爬行。那些影子慢慢聚拢,在我脚边织成一个黑色的旋涡,里面传来无数人低低的祝寿声,有爷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