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指尖刚触到那支骨笛,阁楼的木窗突然“哐当”一声被狂风撞开,裹挟着湿冷的雨丝扑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洇出深色的水痕。他打了个寒颤,缩回手时,指腹还残留着骨质特有的冰凉与粗糙——那不是普通的兽骨,笛身上刻着细密的螺旋纹,纹路里嵌着早已发黑的暗红,像干涸的血。
“这东西……别碰。”
身后传来老周沙哑的声音,林深回头,看见房东老周拄着拐杖站在楼梯口,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难看。老周的右腿是去年摔断的,至今走路还一瘸一拐,此刻他扶着楼梯扶手的手青筋暴起,眼神死死盯着林深手里的骨笛,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周叔,这是您家阁楼里的?”林深举起骨笛,笛孔对着光,能看见内壁附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明明是盛夏,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他是三天前租下这栋老洋房的,一楼住人,二楼阁楼堆着老周的杂物。今天收拾东西时发现阁楼角落藏着个樟木箱,打开就看见这支骨笛躺在红布上,旁边还压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骨笛响,魂归乡”,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尖蘸血写的。
老周的喉结动了动,踉跄着上前两步,却没敢再靠近:“这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三十年前我爹把它锁进箱子,说谁要是敢动,就得替‘她’招魂。”
“她是谁?”林深追问,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笛孔,骨笛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颤音,像女人的哭声。两人同时僵住,阁楼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停了,只有那声颤音在耳边盘旋,带着说不出的阴冷。
老周突然脸色惨白,转身就往楼下跑,拐杖在楼梯上磕出“噔噔”的响声,只留下一句模糊的话:“别吹……千万别吹……”
林深握着骨笛站在原地,手心沁出冷汗。他低头看向樟木箱,刚才没注意,箱子底层铺着的红布上,还绣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个女人的侧脸,眼睛是用黑布缝的,嘴角却向上翘着,像是在笑。
当晚,林深失眠了。
他把骨笛放在床头柜上,那股寒意透过木头渗出来,连带着整个房间都冷了几分。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偶尔有风吹过,窗棂会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推门。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迷迷糊糊间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笛声,不是骨笛的颤音,而是温柔的、带着哀怨的调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笛声消失了。床头柜上的骨笛还在,只是笛身上的暗红纹路似乎变亮了些,像有血在里面流动。林深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拿骨笛,刚碰到,就听见楼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
他抓起手机,打开手电筒,跌跌撞撞跑下楼。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的窗户透着微弱的光。他喊了声“周叔”,没人应答。老周的房间在一楼西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滴答”的水声。
林深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瞬间僵在原地。
老周倒在地板上,脸色青紫,眼睛圆睁着,死死盯着天花板。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剪刀,喉咙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身下的被褥,顺着地板缝流到门口,在地上积成一小滩。而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红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骨——和骨笛的材质一模一样。
最让林深头皮发麻的是,老周的尸体旁边,放着一支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骨笛,笛孔里插着一根黑色的长发。
警察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带队的警察叫张野,四十多岁,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锐利。他蹲在老周的尸体旁,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骨笛,又抬头看向林深:“你说这支骨笛是从阁楼里找到的?”
林深点头,把自己发现骨笛的经过说了一遍,包括老周警告他别吹骨笛的事。张野皱着眉,让手下把两支骨笛都装起来,又问:“昨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比如……笛声?”
林深愣了一下,刚想点头,就看见张野身后的法医轻轻拉了拉张野的衣角。法医是个年轻女人,戴着口罩,眼神里带着惊恐,她指了指老周的手腕,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勒痕,像是被头发勒出来的。
“张队,死者的死因是颈动脉破裂,但他手腕上的勒痕是死前造成的,而且……”法医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的指甲缝里,夹着一块红色的布料,像是丝绸。”
张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老洋房。这栋房子建于民国时期,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看起来阴森森的。他回头对林深说:“你暂时别住在这里了,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
林深没有反对。老周的死太诡异了,尤其是那两支骨笛和红布包里的碎骨,让他心里发毛。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女人站在对面的树下,背对着他。
女人的头发很长,乌黑的头发垂到腰际,红色的连衣裙是复古的款式,领口绣着花纹。林深愣了一下,心想这附近怎么会有穿成这样的女人?他刚想开口打招呼,女人突然转过身来。
林深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女人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她的嘴角向上翘着,和樟木箱红布上绣的女人侧脸一模一样。而她的手里,握着一支骨笛,笛身上的暗红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在滴血。
“骨笛响,魂归乡……”女人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拿了我的笛子,该还给我了。”
林深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一步步向他走来。女人的脚没有沾地,是飘着的,红色的裙摆离地面几厘米,在风里轻轻晃动。
“你是谁?”林深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举起骨笛,放在嘴边。林深突然想起老周的警告,他转身就跑,连行李都忘了拿。他听见身后传来骨笛的颤音,尖锐、凄厉,像是女人的哭声,追着他的脚步,在耳边盘旋。
他跑了两条街,直到看见路边的早餐店,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他回头看了一眼,红衣女人不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他颤抖着拨通了张野的电话,把自己看到红衣女人的事说了一遍。
张野的声音很严肃:“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半小时后,张野找到了林深。他听林深说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其实,这栋老洋房在民国时期,死过一个女人。”
张野说,民国二十年,这栋房子的主人是一个叫沈清秋的军阀,他有一个姨太,叫苏晚,擅长吹笛。后来沈清秋战败,带着苏晚逃到这里,没过多久,苏晚就死了,死的时候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手里握着一支骨笛。传说苏晚是被沈清秋杀死的,因为她和一个戏子有染,沈清秋把她的骨头做成了骨笛,用来诅咒她,让她永远不能超生。
“三十年前,老周的爹就是因为这支骨笛死的,死状和老周一模一样——喉咙被剪开,旁边放着骨笛。”张野的声音低沉,“当时我还是个实习生,跟着师傅来查案,最后只能以自杀结案。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自杀,是‘她’回来了。”
林深的后背冒起一层冷汗:“你是说,苏晚的鬼魂在杀人?”
张野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深。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一个穿红衣的女人,正拿着一支骨笛吹奏,她的侧脸和林深看到的红衣女人一模一样,只是眼睛是正常的,带着淡淡的哀愁。
“这是苏晚的照片,从老周家里找到的。”张野说,“老周的太爷爷是沈清秋的手下,当年就是他把苏晚的骨头做成了骨笛,所以苏家的祖咒,一直跟着老周家的人。”
林深看着照片,心里一阵发寒。他突然想起樟木箱里的纸条——“骨笛响,魂归乡”,难道苏晚的鬼魂一直在找她的骨头?而老周的爹和老周,都是因为藏了她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