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在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时,窗外的雨还没停。
黑色的雨幕像浸了墨的纱,把整片山谷裹得密不透风,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左右摆动,却总也刮不干净那层若有若无的腥气——不是雨水该有的土腥味,是带着铁锈感的、黏腻的腥,像有人把屠宰场的血桶打翻在了空气里。
副驾上的陈雪攥紧了背包带,指节泛白:“野哥,导航没弄错吧?地图上明明标着‘清镜湖露营地’,怎么……”
话音未落,雨刮器突然卡住,停在玻璃中央。林野按了好几下开关,那片塑料刮片纹丝不动,倒是刮下来几缕暗红的丝线,像凝固的血痂,顺着雨水往下滑。
“别慌,可能是电路受潮了。”林野强装镇定,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那股腥气瞬间浓了十倍,他忍不住咳嗽两声,眼角扫到车后轮——轮胎上不知何时沾了些黑红色的泥,凑近一看,泥里竟掺着细小的、类似鱼鳞的东西,可那“鱼鳞”是暗红色的,摸上去不是硬壳,倒像晒干的血块。
他们是来赴约的。一周前,林野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发件人自称“湖主”,说知道他一直在找失踪的妹妹林溪,想约他在清镜湖见面,还附了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片浑浊的湖水,岸边放着个银色的保温杯,那是林溪走前带的,杯身上有个小小的“溪”字。
同行的除了陈雪,还有两个陌生人。一个叫老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总攥着个旧罗盘,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另一个叫阿凯,二十出头,背着个装满设备的双肩包,相机镜头上还沾着水珠,他是“湖主”指定要带的摄影师,说“得把见面的场景录下来,才好让你信”。
“这地方邪门得很。”老周蹲在地上,手指戳了戳潮湿的泥土,“我刚测了,这山谷的磁场乱得像一锅粥,指南针根本没用,而且你闻——”他抽了抽鼻子,“这腥气不是活物的血,是死透了的,沉在湖里泡了不知道多久,才会有这种腐腥味。”
阿凯举着相机四处拍,镜头扫到远处的湖面时,他突然“啊”了一声,手一抖,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林野跑过去。
阿凯指着相机屏幕,声音发颤:“你看……湖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屏幕上的画面糊成一片,雨幕把湖水搅得浑浊,可仔细看,能看到湖面下有大片深色的影子在游动,不是鱼群那种细碎的动,是像人一样、四肢舒展的摆动,而且不止一个,密密麻麻,从湖中心往岸边靠。
陈雪吓得往林野身后躲,声音都在抖:“野哥,我们要不走吧?溪溪的事……或许我们可以找警察……”
“不能走。”林野咬着牙,目光落在湖对岸的木屋上。那是这片山谷里唯一的建筑,木质结构,墙皮发黑,窗户里没有灯,像个黑洞。邮件里说,“湖主”就在木屋里等他们。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没有风,可那扇木门就那样慢悠悠地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过道。紧接着,一道微弱的光从过道深处透出来,是手机屏幕的光,有人举着手机,站在黑暗里,看不清脸。
“来了就进来吧。”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木屋里传出来,分不清男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林溪在等你。”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拔腿就往木屋跑。老周想拦,没拦住,只能跟着跑过去,阿凯和陈雪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木屋的门槛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灰尘里掺着些暗红色的粉末,踩上去沙沙响。过道里弥漫着更浓的腥气,墙壁上渗着水珠,水珠是暗红色的,顺着墙缝往下流,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水洼里竟漂着几根长发——黑色的,和林溪的头发一样长。
举着手机的人站在过道尽头的房间门口,是个穿黑色雨衣的人,雨衣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脸。他(她)指了指房间:“进去吧,林溪在里面。”
林野推开门,房间里没有灯,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房间中央放着个铁桶,铁桶里装着浑浊的液体,那股腥气就是从桶里飘出来的。而桶旁边,放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溪。
她穿着失踪时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低着头,一动不动。林野冲过去,想抱住她,可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就僵住了——她的衣服是湿的,可那不是雨水的湿,是黏腻的、带着温度的湿,而且她的皮肤是凉的,像泡在冰水里的石头。
“溪溪?”林野声音发颤,伸手想抬起她的脸。
就在这时,林溪突然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浑浊的红色,像被血灌满了。她的嘴角慢慢往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嘴里吐出一串气泡,气泡是暗红色的,落在地上,竟“滋啦”一声,把地板腐蚀出一个小坑。
“她不是林溪。”老周突然喊了一声,手里的罗盘“啪”地碎了,“这是‘血傀’!是用沉在血湖里的死人做的,被湖里的东西操控着!”
“血湖?”林野猛地回头,看向穿雨衣的人,“你到底是谁?清镜湖为什么会变成血湖?”
雨衣人慢慢抬起头,帽子滑落,露出一张没有皮肤的脸——肉是暗红色的,上面布满了细小的伤口,伤口里渗着血珠,两只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球,只有源源不断的血往外流。
“我是守湖人。”他(她)的声音更沙哑了,“也是第一个被‘湖神’选中的人。”
三十年前,清镜湖还是个清澈的湖,附近的村民靠湖吃饭,打鱼、种水稻,日子过得安稳。直到有一天,村里的一个小孩掉进湖里,捞上来的时候,全身的血都被抽干了,皮肤皱得像老树皮。
村民们以为是水怪,找了个道士来做法。道士说,湖里住着个“湖神”,需要活人献祭,每年献一个,湖水就不会害人。
第一个献祭的是村里的老支书,他自愿跳湖,说要保护村民。可他跳下去之后,湖水不仅没清澈,反而开始变红,像掺了血,而且湖里的鱼全死了,浮在水面上,肚子朝上,眼睛是红色的。
从那以后,清镜湖就变成了“血湖”。每年都要献一个人,而且必须是年轻人,要是不献,湖里的东西就会自己上岸抓人——被抓的人不会死,会变成“血傀”,回到村里,把其他人引到湖边,再被湖里的东西拖下去。
“林溪是三个月前被抓的。”守湖人说,“她来这里写生,不小心踩进了湖边的泥里,泥里有‘湖神’的触手,把她拖进了湖里。我本来想救她,可太晚了,她的血已经被‘湖神’吸了一半,变成了‘血傀’。”
林野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想起三个月前,林溪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哥,清镜湖的风景好漂亮,就是湖水有点红,像晚霞。”原来那时候,湖水已经开始变红了,她看到的不是晚霞,是血。
“‘湖神’要的不是献祭。”老周突然开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是他从爷爷的遗物里找到的,“我爷爷是当年那个道士的徒弟,他在笔记里写,‘湖神’不是神,是个外星生物,坠毁在湖里,靠吸食活人的血液和灵魂存活。它把湖水变成血,是为了制造‘血傀’,组建军队,等它恢复体力,就会从湖里出来,吃掉所有人类。”
话音刚落,房间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碎了。一股暗红色的水流从窗外涌进来,水流里裹着无数“血傀”——有老人,有小孩,还有年轻人,他们的眼睛都是红色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伸出手,朝林野他们抓来。
“快跑!”阿凯大喊一声,背起相机就往门外跑。可刚跑到过道,就被一个“血傀”抓住了脚踝。那“血傀”是个小女孩,脸上还沾着泥土,她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一口咬在阿凯的小腿上。
“啊!”阿凯惨叫一声,腿上瞬间流出暗红色的血,那血刚碰到空气,就变成了黑色的粉末。
林野冲过去,一脚踹开小女孩,拉起阿凯就跑。陈雪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手电筒,照向追来的“血傀”。手电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