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星光量贩KTV”像一头蛰伏在城市边缘的巨兽，霓虹招牌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明明灭灭，将玻璃门映得忽红忽绿。走廊里飘着残留的烟酒味与廉价香水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与墙角的霉味纠缠不散。
“还有十分钟打烊，302包厢的客人抓紧时间啊！”对讲机里传来保洁阿姨王梅嘶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她佝偻着腰，拖把在地板上拖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在刮擦柔软的皮肉。
李然靠在吧台前，指尖夹着支快燃尽的烟，烟灰簌簌落在黑色衬衫上。作为今晚的值班经理，他已在此干了三年，早习惯了昼夜颠倒的混乱，以及那些隐藏在喧闹背后的诡异传闻——尤其是三楼西侧那间被封了一半的卫生间。
“然哥，再给拿一箱啤酒！”302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醉醺醺的张浩搂着穿短裙的女孩踉跄而出，满脸通红，眼神涣散。他是常客，也是李然的高中同学，仗着关系总肆无忌惮地拖延时间。
李然皱了皱眉，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浩子，真不行了，阿姨都开始清场了，而且三楼的卫生间……”
“嗨，不就上个厕所吗？”张浩不耐烦地挥挥手，搂着女孩朝楼梯口走去，“西侧那个不是近吗？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都来八百回了，哪有什么鬼？”
李然心里一沉。西侧卫生间的传闻绝非空穴来风。三个月前，女服务生林晓雨在里面离奇失踪，监控只拍到她走进卫生间的背影，之后便杳无踪迹。警察把KTV翻了个底朝天，连化粪池都抽了，愣是没找到人。从此，西侧卫生间被封了一半，只留门口一个隔间能用，灯也换成了接触不良的黄灯，忽明忽暗，没人愿意靠近。
“等等！”李然快步追上去，“那个卫生间不对劲，你去东侧的！”
可张浩已经拐进三楼走廊，嘴里还嘟囔着：“胆小鬼，然哥你就是被谣言吓破胆了……”
走廊灯光突然闪烁，柔和的白光变成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蒙上了一层血膜。李然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刚走到三楼走廊入口，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女人哭声，断断续续，源自西侧卫生间的方向。
他握紧口袋里的手机，壮着胆子往前走。走廊两侧的包厢门紧闭着，一片漆黑，只有卫生间方向透出微弱的黄光，像野兽的眼睛。哭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滴答”的水流声，缓慢而有节奏，像是在滴血。
卫生间的破旧木门虚掩着，“禁止使用”的纸条泛黄卷边。李然轻轻推开门，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潮湿霉味扑面而来，让他胃里翻江倒海。靠近门口的隔间空无一人，最里面那间——三个月前林晓雨最后进入的隔间，本该被封死，此刻门却紧闭着，哭声和水流声正从里面传出。
封门的木板被撬开了一道黑漆漆的洞口。李然心跳飞快，手心全是冷汗，一步步挪过去。“浩子？”他声音发颤，伸手想推隔间门。
就在这时，隔间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冰冷的寒气涌出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借着微弱灯光往里看，地面积满暗红色液体，像是凝固的血。张浩和那个女孩躺在血泊里，眼睛圆睁，嘴巴大张，脸色惨白如纸，皮肤下的血管呈诡异的青黑色，手腕上有一道整齐的伤口，鲜血还在缓缓流淌。
“啊！”李然吓得后退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想转身逃跑，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卫生间的黄灯突然熄灭，整个空间陷入漆黑，只有隔间里的暗红色液体在发光，缓缓向他蔓延。哭声越来越近，冰冷的气息吹在脖颈上，让他汗毛倒竖。
“救……救命……”女孩微弱的声音从隔间里传来。
李然鼓起勇气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照亮了隔间——女孩竟然缓缓坐了起来，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露出尖利的牙齿。
“你……你不是死了吗？”李然魂飞魄散，手机“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女孩没有回答，缓缓朝他爬来，双手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她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青黑色的肌肉和血管，鲜血顺着身体滴落。李然终于挣脱束缚，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急促的爬行声和诡异的笑声。走廊里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身后的暗红色光芒在蔓延，照亮他逃跑的背影。
冲到一楼吧台，李然抓起对讲机疯狂喊叫：“王阿姨！快来！三楼西侧卫生间！出事了！”
对讲机里没有回应，只有刺耳的电流声夹杂着女孩的笑声。李然扔掉对讲机，想要打开大门逃跑，却发现大门被锁死了。
“别白费力气了。”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然猛地回头，只见王梅站在吧台后面，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她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拖把，布条滴着暗红色的液体，和卫生间里的血一模一样。
“王阿姨……你……”
王梅缓缓抬起头，眼睛里也没有瞳孔，嘴角咧开尖利的牙齿，和那个女孩如出一辙：“你以为，你们能逃得掉吗？”
“你以为，你们能逃得掉吗？”
王梅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缓缓抬起手，沾血的拖把在地面拖出长长的血痕，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布条滴落，在地板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朝着李然的方向蜿蜒而来。
李然退到墙角，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看着王梅空洞无瞳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排尖利的牙齿，一股绝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他终于明白，从张浩踏入西侧卫生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李然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强撑着一丝镇定。他知道，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找到对方的弱点，才有一线生机。
王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朝他走来。她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李然的心跳上。走廊里的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的霓虹灯光透过窗户折射进来，在她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让她的身影看起来更加诡异可怖。
就在王梅离他只有几步之遥时，KTV的应急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整个一楼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吧台后面的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勾勒出王梅模糊的轮廓。
“嗬嗬……”王梅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我是谁？我是被困在这里百年的孤魂，是被欲望和怨恨滋养的怨灵。你们这些闯入者，都要成为我重生的祭品！”
话音刚落，李然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王梅身上传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王梅飘去。他拼命挣扎，手脚胡乱挥舞，却根本无法挣脱那股无形的力量。
“放开我！”李然嘶吼着，心中的恐惧被愤怒取代。他想起了林晓雨失踪前的恐惧眼神，想起了张浩和那个女孩惨死的模样，一股勇气突然涌上心头。他猛地低下头，用牙齿狠狠咬向自己的手臂，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身体也暂时挣脱了吸力的束缚。
趁着这个间隙，李然转身朝着楼梯口跑去。他知道，一楼已经被王梅控制，只有往上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身后传来王梅急促的追赶声，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跑到二楼走廊，李然看到几个包厢的门还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音乐声和说话声。他心中一喜，朝着最近的一个包厢冲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里面的人快开门！”
包厢门被他猛地推开，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住了。几个年轻男女正围坐在沙发上喝酒唱歌，脸上满是醉意，丝毫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危险。他们看到李然冲进来，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你谁啊？疯了吗？”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大声呵斥道，“我们还没玩够呢，别在这里捣乱！”
“快！快跑！楼下有怪物！”李然急得满头大汗，想要拉着他们一起逃跑。
可那些人根本不相信他的话，反而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