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峰的弟子总是在修炼,这里静不下来。
他安静地望着窗外,似乎在回忆过去,没有开口。褚照青耐心地等待着,许久,花世弈才道:“差不多。其实未央峰上的弟子,住处没有好坏之分。只是亲传弟子的住处更安静,利于专心修炼。”
“喔。”褚照青道,“总之,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修炼。”
花世弈:“不知道是不是太高的原因,乘麟山的天似乎总是亮得很早。”
“很多时候,我练完剑准备睡下,却发现太阳已经从天边升起来了。”
花世弈十分平静地说着:“郁行焕住在我隔壁。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会起床背一会剑谱。每当他看见我,就会惊讶我为什么起得这么早。”
“但其实是我还没睡。”花世弈说到这里,自己勾着唇笑了,“我从未向他解释过,自顾自地回去睡觉。他一直很困惑,为什么我分明起得很早,却什么也不干。”
“……”
褚照青有点痛恨自己的笨嘴拙舌。
他知道,这些微小的自嘲和不甘,日积月累,如同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轰然如山倒,在花世弈心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口。心魔趁虚而入,与他死死纠缠在一起。
他垂下脑袋,抓在手上的面具,像是要遮挡什么似的,又被他扣在了脸上。
“又是这种眼神。”花世弈站起身,直直朝他走过来。那张脸上露出几分隐隐的无奈,他微微弯下腰,猝不及防地靠近他。褚照青没有反应过来,花世弈已经近在咫尺,问道,“我只是在说过去的事情,你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
“……什么表情?”褚照青茫然地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自己刚才无意识间露出了什么表情。
“你心里刚才是怎么想的,脸上就是什么样的。”
花世弈直起身子,又恢复成平静的模样,道:“能被心魔乘虚而入的人,往往不是什么正常人。彻底败给郁行焕后,我思来想去,觉得从头到尾不过是我一个人的挣扎。”
“因为善妒,所以不甘的情绪会夸张到一种不可理喻的地步。因为自大,所以会自不量力,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到。”
“……”
褚照青的声音闷闷的:“不要再说了。”
“……”花世弈侧过身来,缓缓蹲了下去。他蹲在褚照青脚边,仰起脸,看着那张因为着急,戴得有些歪斜的面具,抬手将它取了下来。
褚照青黑发垂落,擦过脸颊,散在肩上。他的眼里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对上花世弈的眼睛,怔愣着没有说话。
“褚照青。”
花世弈站起来,褚照青便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抬起头。
“你不要总是这样。”
他顿了顿,“你这样,会让我感觉,你对我……”
他似乎欲言又止,话已经堵在嘴边,临出口前却没有说出来,就这样卡在这里。
“……什么?”褚照青后知后觉,不明白他的未尽之言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花世弈默默地凝视他的脸,最终只是伸出手,短暂地触盆他唇下那颗黑色的小痣。
褚照青下意识抿唇,避开了他的视线:“花世弈,你话怎么说一半?”
花世弈不答,收回手,道:“等到哪一天,你能说出你为何露出这样的表情,我没有说完的话,你自己也能补上后半句。”
褚照青心中混乱,视线茫然地追着他转。
“晚上,我们可以去饭堂带点吃的回来。”花世弈转过身,往床边走去。
“……”褚照青看不明白他话题跳跃的逻辑,于是只能点点头,“好。”
乘麟山天亮得早,天黑也挺早。二人在未央峰四处转了转,不知不觉天就黑下来了。
他们的装扮古怪,在全是低阶弟子的饭堂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褚照青速战速决,不多时,就提着几个小盒子离开了。
本想直接回未央峰的住处,花世弈却告诉他,乘麟山夜间风景很好,可以走一段路。
褚照青索性带着他到了距离住处不远的地方,剩下的一小段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