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的秦钰一会儿都没影了,杜秀娘微微有点郁闷,但始终无法安宁的心让她只能慢慢靠边行。
  而就在她提心吊胆缓行时,后方的林子里,几道人影从中钻出,看见了拴在边上的两匹马和远方栈道上行走的一人一马。
  “甘大哥,怎么只剩一个女人了……”
  “你们他娘手脚这么慢,人能不走吗?要是耽误了君郎公的事,老子看你们怎么交代。”相貌三十来岁的胡须锦衣汉面对手下的询问,略显不耐烦。
  他本身读了些书洗心革面已在蜀地做了小官,却被上方安排来这险峻之地蹲守,重操贼匪旧业。
  据细作报告,朝廷大军开拔正往益州而来,如今却正是名为州牧实际已是土皇帝的刘焉刘君郎发兵斗元山的时机,为了暂时阻断通道,刘焉指派了不少人马到秦岭各个官道施手脚,这褒斜道最重要,则让他这个早年干过盗贼的“专业人士”带队。
  另一条相对宽阔的适合军队同行的远道已经被他们的人毁坏,连附近的驿点都尽数拔除了,只有这个更加凶险的窄栈道还没能破坏,于是带了旧部几人过来蹲点。
  按照刘焉的想法,只需要暂时拦住军队就好,小股人马只要看起来不是朝中人就不用管,但他甘宁甘兴霸本就是做过贼的,好歹出来一趟,不截些财物宝马如何对得起这双痒起来的手,与身边这些重新召集来的小弟?
  而且不知什么缘由,来到此地以后心中的贪念越发强烈,不时还会听见仿佛妖魔的呐喊,他记得那是在截杀了第一波人之后。那声音一直催促他杀更多的人,并且他对那些杀死的人的尸首逐渐有了强烈的吞食欲望。
  最后只能在手下都睡去之后,他直接找到了那几具尸体,连烹煮的过程都未曾有就……
  在那之后,身体力气都大了许多,这让他有些享受上这种感觉了,于是故技重施。
  甘宁想着这些,却只是一瞬间,很快收回了思绪回到当下。
  往这边走的人还是太少,几日过去也就寥寥几波,还因为没有本领的人一般不敢走这边,所以都比较难缠。
  今日的几人反倒是看起来容易一点,但甘宁始终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心中的“妖魔”都没了动静,似乎并不想让他去碰这些人。
  “不如就继续守着,他们定会回来把这两匹也带过去。”一人出了主意。
  甘宁却不愿意,他饿了,想食人……
  “你们把马先带走,我不叫你们都不许回来,我先去杀了那女人!”他看着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里的女人与马匹,有了决定。
  手下之人有些奇怪,不知这是什么原因,但是这位爷如今做了官,脾气不小,几人都不敢不答应,只当是甘宁想要先取走大头的财宝。
  ……
  杜秀娘还在因为她的恐高而一点点挪着步子,连修道之人的些许感知都在此刻没能发挥作用,总算是到了转向之处,却不知身后已经有个人踩着几乎完全竖直向下的崖壁跟了过来。
  吁-
  后边的马忽然变得躁动,拽起了绳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这东西,莫要乱动!”杜秀娘小心地往后看,正训着牲畜,余光就发现了影子下落。
  甘宁一身锦衣,眼神却比江湖之上的凶徒还要可怖,身形出现在了杜秀娘斜上方,手里一柄小臂长的短刀晃着寒光,正在急速下落,丝毫没有因为杜秀娘是女人而留手,看样子直接就是往她头部来的。
  杜秀娘见状目露惊色,果断扔掉了缰绳,任由失去控制的马匹往崖下坠落而去。
  危急关头心里反倒来不及恐高了,管不得栈道能否承受,猛踩木板,借力后退到了转角之处。
  咔!
  方才脚踩之地,瞬间被来人手中短刀削断。
  甘宁俯冲势头猛,削断木板后差点没收着力坠崖,不过好在手掌还是握住了一角,翻身再起,皱了皱眉,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真有几分能耐。
  但这些时日随着力量上拔,内心的自负也越来越强,根本没考虑,再次追出去。
  却不料那女人居然没继续跑,而是守在转角,待他过来,就见到其手握八枚银针,同时掷出。
  “找死!”甘宁没怎么惧,直接用手臂硬接了银针。
  麻木的感觉迅速占领着手臂,甘宁趁着还没有彻底失
  去知觉,以极快的一刀往女人身上斩去。
  杜秀娘都无法料到此人这般凶悍,躲避不及,干脆一闭眼往下跳去。
  不过还不等听见耳边风声,就落进了怀抱里。
  “我就知道……”在不远处观察情况的秦钰及时赶来,单臂将这嘴硬婆娘接下。
  杜秀娘都准备跳河自戕了,睁眼瞧见秦钰不禁意外:“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压根就没走,早看出你怕高了,这不是在等你要搭救的时候我出手,讨个英雄救美的名头吗?”秦钰半真半假说着,踏空回到了栈道上,笑着将杜秀娘放下,又低声道,“可惜这行头太厚,没能占到便宜。”
  第二百三十一章 老熟人
  杜秀娘知道他是在说自己身上的厚实的蓑衣,见他没个正经,忙认真道:“别耍嘴皮子了,这人不好对付。”
  秦钰这才看向正在用崖壁将手臂上银针一根根蹭掉的锦衣汉。
  他看见了秦钰御空的场面,看样子却不怎么觉得惊奇。
  “益州来的?”
  锦衣汉子不打算理会,但兀自拔掉银针后动了动手臂,居然还是麻木的,连握刀的劲都没有,暗暗骂了一声杜秀娘,想拖延一下时间这才接话:“聪明……我也知道,你们是修道之人。”
  秦钰不觉得惊讶,在此人没什么反应之时,便知道了他知晓的东西只怕不会少,也看出来了此人是在拖延时间,但秦钰并不在意,对方想拖延,自己也想知道他的来历:“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寻常蟊贼,谁授意你来这里谋害过路之人?”
  “益州牧刘焉。”锦衣汉子说完就后悔了,这年轻人万一是朝中来人,岂不让上头落下了把柄,他一个只是力气大些的凡人,哪里有把握能弄死这几个修道者?
  可刚才就是脑子抽了一下,又听见了那个声音,直接就说出去了。
  罢了,反正今日要么自己死要么这两人死,自己要是死了那些事也管不着。
  只不过这个莫名其妙的恶念
  他突然有点恍惚,这几日之间到底做了些什么?被奇怪的恶念握着,尽做泯灭人性之事……
  秦钰见此人一句话就卖了刘焉,愣了愣,然后又试探问道:“另一边也被你们控制了吧?”
  “早截断了。不过你不要误会,杀人取财是我之事,与刘君郎和另一边的行伍无关。”
  秦钰愈发觉得荒诞:“那我是不是该赞你一声有担当?”
  “呵……”锦衣汉子自嘲似的笑笑,脸色忽然泛起一股古
  怪的枯灰,眼瞳猛地放大,“何担当之有,我只是不想被鬼东西……年轻人,帮个忙,快来杀了我……”
  ?
  秦钰皱着眉,完全猜不出这人是什么想法。
  “快啊!它要出来了!”锦衣汉子的样子忽然变得极为可怖,目眦欲裂,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一双手臂捂着头,“快……”
  喉咙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汉子忽然平静下来。
  秦钰手往后挥了挥,示意杜秀娘再退后些,定定看着锦衣汉子的奇怪举动。
  那人却是咧嘴一笑:“这人还真是有意思,手上都沾了不知道多少条命,对同类茹毛饮血了,这会还‘悔悟’上了……”
  他再次抬头,眼里的无论黑色瞳仁还是眼白都在“褪色”,迅速化为了死寂的灰。
  秦钰渐渐明白了什么,轻呼一口气:“原来是你们这些邪祟在搞鬼。”
  “嘿,本座也想不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了,小娃娃……”锦衣汉子怪笑着,口中话语如同与秦钰是老熟人见面。
  “你认识我?”
  “你倒是健忘,女娲的阵法下边,你和那个女娃娃还与本座畅谈过呢。”
  秦钰心绪微凛:“你是九魔王?”
  “啧,看来想起来了,不然本座可得伤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