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流落凡间的土狗。
  撞到石头失忆后,被仙族捡了回去。
  他们嫌我血脉低贱,骂我吃白食,最后干脆将我绑上祭坛。
  主祭长老冷笑:“一条贱狗,能为仙族献祭,是你的福气。”
  烈火焚身时,我望着台下冷漠的族人,绝望地闭上眼。
  我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来救我。
  可下一瞬,王族印记骤然亮起,漆黑冥火冲天而起,整座祭坛轰然崩塌。
  云层撕裂,三只狐狸踏火而来。
  大哥一声令下,十万冥兵封锁仙山:“伤我妹妹者,一个也不许逃。”
  二哥一脚踩碎祭坛,掐着主祭长老的脖子逼他跪下:“哪只手碰的她,自己砍。”
  三哥却红着眼将我抱进怀里,脱下神袍裹住我血淋淋的身体,一边喂我灵药,一边轻声哄道:“幺幺不怕,哥哥们接你回家。”
  我终于想起一切。
  原来我自小在灵狐一族长大,却生下来就是只土狗。
  害怕哥哥们得知身份后讨厌我,所以我自己跑路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怯怯问:“你们……不嫌我是土狗吗?”
  三人同时沉了脸。
  “谁说你是土狗?”
  我娘这时踏云而来,一个飞身将我拥入怀里:
  “幺幺!都怪娘怀孕的时候吃了太多天狗果,害得你变成狗!差点酿成大错!快跟娘回去!娘好好补偿你!”
  ……
  我出生那日,接生婆险些把我摔死。
  “狗!夫人生了只狗!”
  娘亲刚生产完,鞋都没穿便扑下床,在我落地前将我捞进怀里。
  我灰毛稀疏,耳朵耷拉,四条腿又短又圆。别说九尾,连一条像样的狐狸尾巴都没有。
  接生婆盯了半晌,试图补救:“也可能是狐狸,只是长得……比较谦虚。”
  执法长老赶到时,脸比屋外的雪还冷。
  “灵狐族怎会生出这种东西?立刻送去照灵镜查验!”
  侍卫刚进门,三团狐火便砸了过去。
  大哥持剑挡在床前:“谁敢动她?”
  二哥戳了戳我的耳朵,我一口咬住他的指尖。
  他认真点头:“牙口不错,应当不是废物。”
  三哥则把红果塞到我嘴边:“幺幺只是毛少了点,腿短了点,尾巴也不太像狐狸……”
  我含着果子,响亮地“汪”了一声。
  屋里瞬间安静。
  三哥默默拉高襁褓,只露出我的眼睛。
  “她还小,叫错了。”
  执法长老额角直跳:“灵狐三百岁成年。届时若照灵镜验不出灵狐血脉,便按族规,以狐火焚身。”
  他走后,娘亲赶紧捂住我的耳朵。
  门外却传来三哥的嘀咕:“脾气这么差,难怪三千岁还没长出第六条尾巴。”
  “老夫听得见!”
  三哥拔腿便跑,大哥提剑出去替他收拾烂摊子。二哥想从我嘴里抠出红果,扯了半天没成功,只好给我垫块帕子,免得果汁流进脖子。
  娘亲认定我长得像狗,是因为她怀我时吃了太多天狗果。
  为让我像只狐狸,大哥翻遍古籍,二哥买来一屋子化形丹。丹药吃完,我没能化形,毛倒是厚了一圈。
  三哥更直接,不知从哪弄来九条假尾巴,绑在我屁股后面,带我去族学炫耀。
  我跑得正欢,一条尾巴挂上树,八条拖进泥坑。最后只剩一根秃绳,还被执法长老逮个正着。
  三哥因此被罚扫祖祠。
  他扫,我刨。
  他刚把叶子堆好,我便扑进去刨得满天都是。
  太阳落山时,祖祠前的叶子比早上还多。三哥拄着扫帚问我:“幺幺,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摇着秃绳扑进他怀里。
  他叹气,把我抱起来:“算了,自家的妹妹,还能扔了不成?”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两百九十九年。
  直到成年礼前,我练习化形时划破爪垫。鲜血滴在影子上,竟燃起一簇没有温度的黑火。
  黑火烧穿影子,周围花草迅速枯萎,几只透明鸟影从地下钻出,围着我凄厉鸣叫。
  我慌忙用土盖住火,将枯草藏到床底。
  当晚,执法长老来到院外。
  “七日后开启照灵镜。血脉不纯者,无论是谁的孩子,都必须烧死。”
  娘亲说我身体不适,大哥保证我的血脉不会有问题,二哥问镜子若照错了,是不是该把镜子烧掉。
  三哥踹开房门,塞给我一袋桂花糖。
  “别怕,谁敢说你不是狐狸,我便拔光他的毛。”
  我把受伤的爪子藏进被子。
  他们越护着我,我越怕他们看见黑火。
  成年礼前三日,我偷走三哥的下凡令。翻窗时踩了他一脚,他睡得迷迷糊糊,还把怀里的糖塞给我。
  “拿去吃……别吵哥哥……”
  我叼着糖跑出灵狐谷,没敢回头。
  下凡令把我送进荒山。我顺着山坡滚了几十圈,一头撞上青石。
  再醒来时,我忘了娘亲,也忘了三个哥哥。
  仙族长老将我提起来,擦掉我爪垫上的血,笑得慈祥。
  “可怜的小东西,以后便留在仙山吧。”
  我感激地舔了舔他的手。
  他转过身,将染血的手帕收入袖中。黑火从帕角钻出,又被他一把掐灭。
  “把它拴在山门外。”
  他眼中的笑意消失了。
  “好好养着,别让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