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族长老终于放下戒心,转身走出殿门。
我叼着肉干跟了上去。
守卫伸手拦我。
我把肉干扔出去,他下意识去接。我从他腿间钻过,摇着尾巴追上仙族长老。
“殿下,请回去!”
我不回。
我围着仙族长老转圈,装出一副舍不得他的模样。
他看了我两眼,似乎想起我失忆时确实十分依赖他,脸色稍缓。
“罢了,让她跟着。”
我一路跟到禁阁外。
仙族长老进去后,两名守卫把我拦在门口。我趴下来晒太阳,没多久便闭上眼睛,像是睡熟了。
透明鸟影从我的尾巴下面钻出,穿过禁阁石门。
它们能听见亡魂,也能看见活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是我刚发现的本事。
三只鸟影绕了一圈,很快飞回来,争先恐后地开口。
“里面有画像。”
“全是黑狐狸。”
“还有好多名字,名字后面都写着死了。”
我睁开眼,叼起一块石子,在地上刨出一条小沟。
鸟影在前面领路,我借着围墙的阴影,将黑火压成细线送进禁阁。黑火碰到门缝,没有燃烧,反而钻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随之变化。
我看见一面石壁。
壁上画着十几只冥狐。它们或站或卧,身后皆有九条黑色长尾。每幅画像下都写着一行小字。
“以冥狐之身,镇仙族祖火。”
最后一幅画像停在三千年前。
再往下,是一道新刻出的空框。
我正想看清,仙族长老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弟子。
“护界祭提前到三日后。”
一名弟子迟疑:“可冥狐尚未养好伤。”
“留口气就够了。”
仙族长老将一枚令牌交给他们。
“灵狐族那些人看得太紧。今夜设法将他们引开,再给冥狐服下锁魂香。只要她入了阵,谁都救不了她。”
我的爪尖扣进泥土。
原来所谓七日,只是为了拖住娘亲和哥哥们。
我没有立刻回去。
等仙族长老离开,我装作追蝴蝶,绕到禁阁后方,用黑火烧出一个指头大的洞。
三只鸟影钻进去,合力叼出半张旧纸。
我叼着纸回到护灵殿时,三个哥哥正在争谁给我梳毛。
三哥拿着梳子:“我以前天天梳。”
二哥拆台:“你把九条假尾巴打成死结,也是你梳的。”
大哥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把剑。
三哥抱紧我:“大哥,幺幺只是毛乱,罪不至死。”
“剑柄里有梳子。”
大哥抽出剑柄暗格,取出一把小木梳。
娘亲沉默片刻:“你何时准备的?”
“三年前。”
屋里安静下来。
我跑过去,把叼回来的旧纸放到他们中间。
纸上只剩半句话。
“冥狐非祭品,实为……”
后面的字被人撕掉了。
而石壁最后那个空框下面,已经提前刻好了我的生辰。
“我去拆禁阁。”
三哥转身便走。
大哥拦住他:“先看阵法。”
“等你看完,他们都把幺幺炖熟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娘亲一爪子拍在三哥背上:“不会说话就闭嘴。”
三哥委屈地蹲下:“我只是打个比方。”
二哥把残纸铺平。
“禁阁外有三层阵法。第一层识气息,第二层识魂魄,第三层会把闯入者直接送进仙牢。”
三哥眼睛一亮:“所以我们一起去。大哥破第一层,你破第二层,我负责坐牢。”
“不。”我说,“你负责被发现。”
三哥的表情裂了。
当夜,三哥换上夜行衣,大摇大摆走向禁阁。
他那身衣服红得发亮,胸口还绣着一只金狐狸。
二哥问他:“你管这个叫夜行衣?”
“黑色显得我脸白。”
“你穿的是红色。”
“那便更白了。”
话音刚落,三哥一剑劈断禁阁门前的石狮子,大喊:“仙族老贼,出来挨打!”
整座仙山的守卫都被惊动了。
大哥面无表情地带我从另一边绕进禁阁。二哥跟在后面,不忘评价:“确实很会被发现。”
禁阁第一层的阵纹沿墙亮起。
大哥用银白狐火压住阵眼,我则把黑火放进阵纹。两种火焰碰在一起,原本排斥的禁制竟安静下来。
我抬起爪子:“往左。”
二哥问:“怎么知道?”
“右边有亡魂在骂人。”
右边墙里挤着十几只鸟影,正对着一处暗门啄个不停。
大哥一剑劈开暗门。
里面摆着仙族历年的祭祀名册。前几页写的是灵兽,越往后,纸张颜色越深。三千年前那一页上,赫然写着冥狐二字。
“每隔三千年,仙族祖火便会熄灭一次。”二哥快速翻阅,“每次熄灭前,都会有冥狐出生。冥狐入阵以后,祖火重燃,仙族长老的修为也会暴涨。”
我看着名单后面那些朱红色的“自愿”二字。
每个名字旁边,都残留着爪痕。
它们根本不是自愿的。
大哥抽出其中一册:“带走。”
“带不走。”我指向书架,“每本书都连着阵法,动一册,外面就会知道。”
二哥笑道:“那便让他们以为,我们只动了一册。”
他取出一张空白纸,将内容迅速拓印下来,再把最上面的名册塞进怀中。
警钟立刻响彻禁阁。
守卫从四面八方冲来。
大哥抱起我,一剑斩开屋顶。二哥紧跟其后,却在跃出去前,故意把偷来的名册掉在地上。
仙族长老赶到时,只看见那本伪造过的名册。
上面写着冥狐献祭后,祖火便可保六界安宁。
真正记录仙族长老借冥狐续命的那一页,已经被我藏进了毛里。
我们回到护灵殿时,三哥还没回来。
娘亲坐在桌边,脸色很不好看。
“他被抓了。”
我抖抖耳朵:“故意的?”
“起初是故意,后来打得太高兴,忘了走。”
这确实像三哥能做出来的事。
没过多久,仙族长老带人围住护灵殿。三哥被锁链捆成粽子,嘴里还叼着半块糕点。
他看见我,赶紧把糕点吐出来。
“幺幺别怕,三哥没偷吃。这是他们抓我时硬塞的。”
押着他的弟子忍无可忍:“那是你从我怀里抢的!”
仙族长老展开那本假名册。
“冥狐献祭,祖火重燃,这是先祖留下的规矩。如今界壁松动,灾气外泄。她若不入阵,死的便不只仙族。”
大哥向前一步:“放人。”
“可以。”
仙族长老看向我。
“只要她自愿参加三日后的护界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