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的理直气壮。“我能做什么对不对？”
“你——”
冷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叹了一口气。这一次比方才更长，之后她不再作声。任由赵毅搂着，将脸埋进了他肩窝处。赵毅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她能听到。
但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再说话。
摇晃还在继续，不知过了多久，晃动终于停了。随即“咔”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被触发。头顶正上方传来沉闷的摩擦声。
一道光线从缝隙中刺入，将黑暗撕开一道口子。赵毅下意识眯了眯眼。
光线越来越强，石板被缓缓推开。
外面的亮光倾泻而下，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等他终于适应了光线，看清了周遭的一切，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躺在一个狭窄的、由青灰色石料砌成的空间里。四周的壁面光滑平整，打磨得极为精细。头顶被推开的是一块厚重的石板，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
而他与冷月两人，相拥地挤在这个空间里。等赵毅看清楚之后，他脸上的神色一变。这是一具石棺。
他们从一具石棺里坐了起来。
赵毅刚想说话，一个声音忽然从头顶上方传来，沙哑粗糙。
“地方到了，给钱！”赵毅猛地抬头。
石棺上方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面容寻常，神色木然。说话的是左边那个，身材干瘦。
此刻正伸着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掌心朝上。目光直直地盯着赵毅。
右边的那个高大些，肩膀宽阔，双手还搭在石板边缘。显然是方才推开石棺盖子的人。
两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仿佛从石棺里抬人这种事，他们已经做过千百回了。
赵毅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与冷月的姿势。他还搂着她的腰，她半靠在他怀里。衣襟微乱，发丝散落在肩头。
两人的脸同时一热，手忙脚乱地松开彼此，从石棺中坐直了身子。
冷月率先站起来，动作利落地翻出石棺。背对着赵毅理了理衣襟和鬓发，耳根的红尚未褪尽。赵毅紧随其后爬出来，脚刚落地。
那只干瘦的手又伸了过来，不耐烦地晃了晃。“灵石，二十块。”
“二十块？“赵毅眼睛一瞪，“你们这是抢一—”冷月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数出二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诡异
干瘦汉子接过灵石，在手里掂了掂。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揣进怀里。
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抬起那具石棺。两人将其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沉重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渐行渐远。此时，赵毅总算是知道刚才是怎么来的。
怪不得感觉一路颠簸，原来真就是这两人将他们扛回来的！
赵毅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巷道里，嘴角抽了抽。
“抬棺送人.这地方进门的法子也忒不体面了。”冷月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越过赵毅的肩膀，落在正前方。赵毅顺着她的视线转过身去。
眼前是一条幽深的街道，两侧是低矮的建筑。青瓦灰墙，飞檐翘角，样式古朴。
街道不宽，约莫三丈有余，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石板。映着头顶不知从何而来的昏黄光芒，泛着幽幽的冷光。街道的入口处立着一座高大的牌楼。
牌楼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牌楼的横梁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边缘已经斑驳脱落、但上面的两个字依旧清晰可辨，笔力遒劲，锋芒毕露一
“鬼市”。
赵毅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鬼市。
传说中的地下交易之地，游走于正邪之间的灰色地带。
各色人等混杂其中，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冷月终于开口：“这就是鬼市了，许久没来过了。”街道深处传来隐约的喧嚣声，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声音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屏障，听不真切。赵毅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牌楼下方。
只感觉脊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抬头看去。
牌楼的横梁上，除了“鬼市”两个字之外，还刻着一行小字。
字迹极小，若不是他目力过人，几乎要错过一“入此门者，生死自负。”
赵毅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冷月，发现她也在看那行小字，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走！”
冷月收回目光，率先迈步，跨过了牌楼。赵毅跟在后面，与她并肩踏入了鬼市。
踏入鬼市的那一刻，赵毅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了味道。
方才在牌楼外还能听到隐约的喧嚣声，进来之后反而安静了下来。
两侧低矮的建筑门口挂着灯笼，红的多，白的也不少。有的门前还摆着摊子，摊主或坐或站。
目光在往来行人身上逡巡，像是在打量什么货物。赵毅刚了没几步，就感觉到至少七八道目光从暗处落在自己身上。
“这鬼地方，我感觉好不自在啊。”赵毅压低了声音，在冷月耳边说道。
他脚步不停，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冷月。
“我也不想多待，买到东西，咱们就离开。”冷月轻声说道，赵毅闻言点头赞同。
“师姐，牌楼上写的那句生死自负，是什么意思？”赵毅压低了声音：“难不成这里面很危险？”“当然危险，不然我也不会跟你一起来了。”冷月微微颔首，淡淡说道。
赵毅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他偏头看着冷月那张清冷的侧脸，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师姐这样体贴我，实在是太感动了。“
“从小到大，除了我爹娘，还没人对我这么好过——““你少花巧语的。”
冷月头都没转，语气依旧寡淡。“在这里你跟着我别乱跑就行了。”
赵毅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都听师姐的。”冷月没再说话。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街道两侧的景象渐渐变得丰富起来。
有卖兵器的摊子，刀剑横陈，寒光凛凛。有卖丹药的铺子，门口挂着药幡。还有买一些兵器法宝，上面沾着不少血迹。
看起来就让人心生寒意，赵毅也不太想知道他们的货源来路。
这里的人大多独来独往，偶尔有人结伴而行。但大都是神色警惕，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距离。他正想开口问，冷月忽然停住了脚步。“到了。”
赵毅抬头看去，面前是一间不起眼的铺子。门脸不大，灰墙青瓦。
要不是门口挂着一块写着“药”的木牌，赵毅根本不会注意。
冷月抬手掀开帘子，率先走了进去。赵毅紧随其后。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上不少。
三面墙都是通顶的柜子，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标签。
标签上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苦中带甘。闻起来倒是比外面那些丹药铺子舒服多了。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灰布袍子。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沟壑纵横。
他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一杆小秤，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在赵毅和冷月身上扫了一圈。“二位客官，买药还是卖药？”
老头的声音沙哑，听得赵毅十分不舒服。
冷月走到柜台前，手指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千幻灵芝，有货吗？”
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仔细打量了冷月一眼。“来晚了，最后一株，昨儿个刚被人取走。”冷月的眉头微微皱起。
赵毅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千幻灵芝这东西本就稀罕，化形丹的主材料就指着它了。
要是弄不到这一味药，他们这趟就算白跑了。都到这里来了，还没有。
难不成真要去那山里面赌运气？“那下一批货，什么时候来？”冷月秀眉微蹙，追问道。
“说不准，快的得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