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被转移至比之前囚禁“先生”时更为隐秘、防护等级也更高的地下审讯中心。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远程激活或灭口，这里不仅是物理隔绝，更笼罩在苏晓临时架构的多重、异构的信号干扰场中，确保内外通讯绝对中断。
他被束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这种椅子不仅能限制行动，还能实时监测其生命体征、脑波活动及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高浓度的镇静剂让他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但即使如此，他那张覆盖着残余光学迷彩、轮廓普通到毫无记忆点的脸上，依旧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冰冷与空洞。
顾清澜、陆寒川，以及被紧急召来的、在生物医学和神经学领域堪称泰斗的秦宇，站在单向玻璃后，面色凝重地观察着。
“生命体征稳定，但……太稳定了。”秦宇看着监测屏幕上几乎呈一条直线的数据，眉头紧锁，“心率、血压、体温，所有指标都维持在某个固定值，波动极小，这不正常，更像是一台精密机器而非人类。而且，他的基础代谢率极高，是常人的三倍以上，这解释了他那超常的爆发力，但也意味着他需要持续的能量补充，或者……体内有某种我们未知的供能系统。”
初步的全身扫描结果更是令人心惊。扫描显示，“影子”的骨骼密度远超常人，肌肉纤维结构与已知的任何生物都不同，更像是某种人工合成的超强纤维。在他的脊柱和主要神经簇周围，镶嵌着大量微小的、与神经组织紧密连接的金属节点，不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能量信号。
“深度基因改造，加上神经机械接口……”秦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这已经不是在优化基因，这是在重塑生命形态！‘冥河’的技术……太疯狂了！”
这时，林枫留下的那份关于“归墟”核心技术的资料起到了关键作用。经过对比，确认那些金属节点使用的，正是“归墟”早期理论中提及的、用于强化神经信号传导和接收外部指令的“灵犀”技术雏形，但显然，“冥河”已经将其完善并应用到了可怕的程度。
“可以开始审讯了。”陆寒川对旁边的审讯专家点了点头。他们调整了策略，鉴于目标可能非人的特性，审讯将更加侧重于生理信号监测和针对其改造弱点的刺激。
强效中和剂被注入，“影子”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睁开。依旧是那片令人心悸的冰冷，没有任何初醒的迷茫，仿佛只是启动了一个程序。
审讯专家按照预定方案，开始提问，从身份、来历，到“冥河”议会的位置、下一步计划。
“影子”如同没有听到，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任何焦点，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监测屏幕上，他的生理信号依旧平稳得可怕，只有在他听到“冥河议会”、“最终指令”等少数几个关键词时，脑波监测才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类似校验码跳动的短暂波动，随即又恢复死寂。
他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除了执行特定任务，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尝试物理刺激，目标：脊柱L3-L4区域节点。”秦宇根据扫描结果指示。那里是主要能量通路的一个交汇点。
一名戴着绝缘手套的专家，使用微电流探针，精准地刺激了那个区域。
“影子”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短促嘶鸣，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感波动——那是极致的痛苦与某种程序错乱般的狂暴！但仅仅持续了一瞬，随着刺激停止，他又迅速恢复了那副冰冷的空洞模样，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
“有反应！但……这更像是一种防御机制或错误反馈，不是意识层面的回应。”审讯专家摇头。
常规手段，无论是心理攻势还是物理刺激，似乎都难以触及他被层层封锁的真正意识。
顾清澜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她注意到，在刚才那短暂的痛苦反应中，“影子”的右手手指，曾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向了他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他的意识……可能不在这里。”顾清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或者说，不完全是。那些神经节点，可能不仅仅是强化，更是……枷锁。他的大部分自主意识被压制甚至剥离了，只保留了执行任务所需的‘功能’。他更像是一个被远程操控，或者被植入了固定程序的……生物载体。”
这个猜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影子”本身几乎就是一件纯粹的、可悲的工具，从他身上获取有价值情报的难度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能不能尝试逆向解析那些神经节点的信号？”陆寒川看向秦宇和苏晓。
“非常困难，而且极度危险。”秦宇面色严峻，“这些节点与他的中枢神经紧密融合，强行解析或剥离，很可能直接导致他脑死亡，或者触发我们未知的自毁程序。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最顶尖的设备和神经外科专家团队。”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顾清澜看着玻璃后那个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影子”，“‘冥河’失去‘影子’的联系，绝不会坐视不管。他们要么启动备用方案，要么……会想办法确认‘影子’的状况，甚至尝试回收或销毁。”
她走到控制台前，对苏晓吩咐道：“苏晓，重点监控所有已知与‘冥河’可能关联的通讯节点，尤其是加密等级突然提升或出现异常活跃的。同时，分析‘影子’身上所有非生物部件，寻找可能的追踪、定位或者……远程指令接收模块。”
“明白！”苏晓立刻投入工作。
审讯暂时陷入僵局。捕获了“影子”，却仿佛只是得到了一个密封的、危险的盒子，里面装着秘密，却找不到打开的钥匙，反而要时刻提防盒子本身可能爆炸。
顾清澜的目光再次落回“影子”身上，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空洞眼眸。
“冥河”……你们究竟把人，当成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
无论多么艰难，他们都必须找到打开这个“盒子”的方法。
因为里面藏着的，可能是通往“冥河”心脏的路径，也可能是……阻止下一场灾难的关键。
寂静的审讯室内，“影子”如同永恒的雕塑。
而围绕着他的无声战争，才刚刚进入最核心、也最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