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衣狐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怜悯。
太刀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毫不留情地砍了下去。
就在刀刃距离陆生的脑袋半米时,
异变突生。
羽衣狐的双手毫无征兆地僵在了半空中。
不是被外力阻挡,而是她自己停止了。
“什么……”
黑色瞳孔猛地收缩,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双臂竟然不听使唤了。
一股完全不属于”羽衣狐”的记忆和本能,如同火山爆发从这具名为”山吹乙女”的肉体深处疯狂涌现。
那是古流武术的起手式。
山吹乙女作为武家之女,曾经日复一日练习过的防御技艺。
羽衣狐的双手不受控制地翻转刀身,原本砍向陆生的致命一击,硬生生劈向一旁的空地。
“该死……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
羽衣狐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死死捂住头部,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混乱。
脑海中,一个温柔而悲伤的女人声音在绝望地哭泣。
“不要……不要伤害他……”
“那是……鲤伴大人的孩子……”
“闭嘴!给妾身闭嘴!”
羽衣狐咬着牙,绝美面容因为灵魂的撕裂感微微扭曲,九条狐尾在身后痛苦地胡乱拍打地面。
站在不远处的夜神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假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但眼神深邃如渊。
山吹乙女的灵魂残片在反噬。
对奴良鲤伴的爱,让这具肉体本能地拒绝杀死陆生。
夜神月没有插手,只是安静地站在冷藏箱旁,像个旁观者,静静欣赏两个妖怪宿命的对决。
深坑边缘,羽衣狐的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属于山吹乙女的灵魂残片在疯狂反扑,那份不属于魑魅魍魉之主的母性与悲泣,正化作撕裂脑髓的剧痛,试图夺取这具肉体的控制权。
九条狐尾在身后毫无章法地拍打地面,将本就破碎的石板砸得粉碎。
茨木童子和鬼童丸察觉到主人的异样,立刻逼退奴良组的妖怪,迅速向深坑边缘靠拢。
就在这个即将失控的临界点,夜神月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百鬼之主,再这么打下去军队就要来了。”
夜神月语气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虽然我不认为你们害怕军队,但现在还是尽量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句话,就像是在即将沸腾的油锅上盖了一层冰。
夜神月的话给了羽衣狐一个体面的台阶。
羽衣狐死死咬住牙关,用力之大,甚至让口腔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灵魂深处的撕裂感越来越强,如果继续留在这里,魑魅魍魉之主被人类情感反噬的丑态,就会在部下面前彻底暴露。
“算你运气好……滑头鬼的孙子。”
借着夜神月递过来的台阶,羽衣狐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海中那个女人的哭泣声镇压下去。
黑色竖瞳带着极度的冰冷与不甘,死死盯着坑底大口喘息的奴良陆生。
羽衣狐的九条狐尾在身后迅速收拢,化作纯黑妖气消散在空气中。
转身的动作虽然优雅,但透着一丝疲惫。
“茨木童子,带上祭品回去。”
羽衣狐冷冷下达命令,看都没再看奴良陆生一眼。
黑色水手服在夜风中翻飞,径直朝参道尽头的黑暗深处走去。
“可是,女王大人,那是滑头鬼的余孽……”
茨木童子握着大太刀,满脸不甘心。
“妾身说的话,需要重复第二遍吗?”
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锁定茨木童子。高大独角妖怪浑身一颤,立刻低下头。
“遵命。”
几只体型庞大的妖怪迅速上前,将地上那二十个装满生肝的冷藏箱悉数扛起。
夜神月站在原地,微微欠身,目送这群京都妖怪。
没有道别,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羽衣狐和麾下的百鬼夜行,就像一阵阴冷刺骨的黑风,连同那一千个生肝一起,迅速消融在夜色中,无影无踪。
奴良陆生半跪在深坑中。
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羽衣狐消失的黑暗。
额头上的伤口裂开,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渗进眼角,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血红。
“少主!”
雪女和青田坊冲下深坑,把摇摇欲坠的陆生扶住。
陆生心中满是不甘。握着弥弥切丸的手指泛白。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自己却连她一条尾巴都斩不断。
陆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那张留着平刘海的面容,和记忆中那个雨天刺入父亲胸膛的长刀,在脑海里反复交叠。
“我一定会杀了你,羽衣狐。”
他暗自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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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东京某处隐秘的洋馆地下大厅。
这里原本是一个富商的私人酒窖,现在被改成了京都妖怪的临时据点。
空气里有血腥味和红酒混合的怪味。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橡木餐桌。
羽衣狐坐在主位上。
面前放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里盛着一颗刚从冷藏箱取出来的生肝,还飘着热气。
羽衣狐刀叉切下心脏,吃了一小块。
五分熟的口感恰到好处,
灵力随着咀嚼在口腔里爆开,化作精纯的妖力滋养这具身体。
“确实是高级阴阳师的品质。”
羽衣狐咽下嘴里的生肝,抽出桌上的丝绸餐巾,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黑色眼眸里没有享受进食的愉悦。
只有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大厅里很安静。
茨木童子、鬼童丸和鏖地藏站在长桌两侧,谁都没说话。
主人的情绪不对,这时候开口就是找死。
羽衣狐的视线落在银盘里剩下的半颗心脏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橡木桌面上敲击。
今天怎么回事。
她活了千年,转生了无数次。
从平安时代到现在,她占据过无数人类女性的身体。
每一次转生,都是彻底的吞噬。
人类的灵魂在她庞大的妖力面前就像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吹灭,连渣都不剩。
她从来没被宿主的记忆影响过。
从来没有。
但今天,当她即将杀死奴良陆生的那一瞬间,这具身体竟然拒绝了她的指令。
为什么这具肉体里还残留着强烈的自我。
羽衣狐眉头微蹙。
“山吹乙女……奴良鲤伴……”
这两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起一阵本能的厌恶。
她记得很清楚,四百年前,就是滑头鬼破坏了自己的好事。
母性?
对那个男人的爱?
这具身体在转生的时候究竟出了什么差错。
羽衣狐眼神变得冰冷。
手指猛地收紧,银质叉子在掌心被捏成了麻花。
“怎么了,这些生肝不合女王大人的胃口吗”
充满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伴随着这道声音,夜神月从通往地下的回廊阴影里走了出来。
没有妖气波动,没有结界被触发的警报。
洋馆外围布置的数十只巡逻妖怪,成了摆设。
夜神月闲庭信步般来到橡木餐桌前,停在距离羽衣狐不到五米的位置。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大胆!”
茨木童子暴喝,大太刀瞬间出鞘,狂暴的雷光把昏暗的地下室照得惨白。
鬼童丸斗笠下的双眼爆发出杀意,漆黑锁链像毒蛇般在半空中狂舞,锁死夜神月的咽喉。
鏖地藏那只巨大的独眼剧烈收缩,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浑浊妖气如潮水般涌向长桌前端的闯入者。
京都妖怪的核心干部如临大敌。
洋馆的防御网是百鬼夜行亲自布下的,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眼前这个顶着假脸的青年,竟然无声无息走到了百鬼之主面前!
长桌主位上。
羽衣狐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长桌,落在夜神月那张毫无特征的假脸上。
姣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