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东京市迎来一件大事。
  经过漫长评估、审批,政府终于开始古井的处理工作。
  此刻,日野市空气满是柴油味。
  这口把整个东京拖入地狱古井,正被几十辆重型卡车团团围住。
  自卫队拉起最高级别警戒线。
  士兵们躲在装甲车后,手指扣着扳机,神经紧绷到极限。
  现场没有任何政客,只有全副武装工程部队。
  夜神月穿着一身笔挺黑色西装,站在距离井口不到五十米地方。
  这种事,他绝对要亲自盯着。
  这是整个东京异变源头,是新时代拉开帷幕起点。
  “倒!”
  工程部队大佐拿着扩音器嘶吼。
  巨大漏斗对准黑漆漆深渊。
  上万吨的速凝混凝土,混合着钢筋,朝着古井倾泻而下。
  沉闷的灌注声在空地上回荡。
  没有怪物从井里冲出来,也没有发生任何异象。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整整三小时连续作业,两万八千吨的混凝土将那口深不见底古井彻底填满。
  灰黑色泥浆一直漫到井口边缘,工程兵们迅速上前,用重型机械将表面压实。
  下午五点。
  混凝土表面已经硬化,变成坚不可摧灰色盖板。
  “呼……”
  旁边大佐猛地摘下防护面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虚脱一样瘫靠在指挥车上。
  “结束了。”
  大佐擦着额头冷汗,转头看向夜神月,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激动。
  “夜神部长,这口井已经彻底封死了!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以后应该不会有妖怪了!”
  夜神月看着那块平整混凝土盖板。
  脸上挂起一抹温和微笑。”辛苦了。看来物理封堵非常成功,东京安全隐患的源头已经被切断。”
  大佐激动得连连鞠躬,转身去拿通讯器向上级汇报这个天大喜讯。
  夜神月站在原地没动。
  嘴角温和笑意一点点收敛,清澈眼眸深处,透出一种冰冷俯视。
  普通人类就是这么愚蠢。
  以为用水泥就能把地狱之门关上。
  夜神月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侧乙女。
  乙女漆黑眼眸正在看着那块混凝土。
  “感觉到了吗?”
  夜神月压低声音,以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交流着。
  “嗯。”
  乙女微微眯起眼睛,千年大妖感知力如同雷达般穿透厚重水泥层,直达地底最深处。
  “妖气没有消失。它只是在积蓄力量。”
  但在普通人类眼里,这口井已经被彻底填死了。
  “走吧,先让内阁高兴一段时间。”
  夜神月转过身,不再看那口被封死古井。
  身后自卫队营地里,已经传来士兵们压抑不住欢呼声。
  议员们今晚一定可以开香槟庆祝,新闻媒体明天会铺天盖地报道”政府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但是他们不知道,下一次井内释放怪物会更加恐怖。
  日野市古井被封死后,留在东京及周边山区妖怪成了无源之水。
  接下来一周,特别灾害对策部和自卫队展开联合清剿行动。
  真希提着武士刀,在山林内砍卷十几把刀刃。
  肉体潜能被彻底释放后,真希冲进妖怪群里就像一台不知疲倦收割机,每天击杀数稳稳维持在五十只以上。
  野蔷薇战绩同样恐怖。
  咒力上限被夜神月强行撑开后,长钉射速和穿透力堪比步枪。
  只要拿到一点残肢,共鸣术式隔着十几公里就能把妖怪当场炸碎。
  整整七天。
  潜伏在森林里上千只妖怪被屠戮殆尽。
  到了五月中旬,东京市面治安已经全面稳住。
  停运一个月的jr山手线重新发车。
  街头沙袋和路障被陆续拆除,超市和便利店重新开门营业。
  尽管大米卖到八百日元一斤,但至少人们敢正常工作了。
  新闻里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着政府的”伟大胜利”,警视厅威望也达到历史顶点。
  表面上看,这座拥有千万人口都市,已经基本恢复安全。
  但只有夜神月知道,这个安全期很短暂。
  妖怪确实被清理差不多了。
  但那些因为物价飞涨、亲人丧生、末日恐慌而堆积负面情绪,正在这座城市里疯狂发酵。
  再过一两周,这座城市就会迎来第一只一等咒灵。
  到时候,能处理这种灾害,就只有他们对策部了。
  而现在,夜神月要趁着其他部门还没意识咒灵可怕前,把那些有天赋的咒术师都收入到他的囊中。
  隔天,
  夜神月利用特别灾害对策部部长身份,开始频繁走访各地家族。
  表面上是官方拜访、搞好关系。
  暗地里,夜神月的双眼睛却落在这些古老家族的宅院里,悄无声息的搜罗潜在术师苗子。
  京都,
  刚刚结束和禅院家高层虚与委蛇,夜神月借口透气,避开前院嘈杂训练场,独自踱步到本家后院。
  阳光毫无遮拦泼洒在枯山水白砂上。
  走廊木板泛着一层暖融融黄光。
  真依就坐在屋檐下最不起眼角落里。
  她留着一头墨绿色短发,发尾修剪得细碎,贴在白皙脖颈上。
  身上穿着一件质地考究但款式随意深色和服,百无聊赖揪着旁边盆栽里叶子。
  那张脸和禅院真希有七八分相似,但线条要柔和得多,没有真希那种随时要砍人的攻击性。
  “打扰了。”
  夜神月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语气拿捏着完美的社交分寸。
  “初次见面,我是从东京而来的夜神月。”
  真依揪叶子手停了。
  视线在夜神月那身昂贵笔挺西装上刮过。
  真依当然知道面前站着是谁,刚才整个本家都在议论这位从东京来、手握重权年轻部长。
  真依并没有起身回礼打算,只是敷衍低低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尖酸刻薄弧度。
  “警视厅的大人物,怎么走到这偏院了?”
  真依拍拍指尖沾上植物汁液。
  “禅院真依。一个不受宠次女罢了。夜神部长要是想找能打的男人,该去前院。”
  她像只竖起浑身尖刺刺猬。
  用冷嘲热讽来掩饰骨子里怯懦和自卑。
  夜神月没有在意这份失礼,反而顺势在两步外木地板上坐下来,平视着真依的眼睛。
  “前院太吵了。而且我真正想找的人,刚好出现在这里。”
  “跟我去东京看看吧。那里很繁华。”
  夜神月声音温和,又带着恰到好处蛊惑。
  “繁华?”
  真依冷笑一声。
  “新闻上说东京市民连八百日元的大米都抢不到,满大街都是吃人的怪物。”
  真依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不屑。
  “大老远跑来禅院家,就是为了骗个次女去东京当挡箭牌?”
  夜神月没理会那些带刺废话。
  手腕一翻,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玻璃罐,直接递到真依眼前。
  玻璃罐里,是一只鸡蛋大小的蝇头,正在用头撞击玻璃内壁。
  “这……这是……什么……妖怪吗?”
  真依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往后仰。
  果然,真依能看见。
  墨绿色眼睛正嫌弃的盯着罐子里的咒灵。
  “看吧,你有普通人不具备才华。”
  夜神月将罐子收回。
  “跟我走,我可以让你出人头地。”
  真依死死咬着下唇。
  出人头地?
  放什么狗屁。
  谁稀罕那种东西。
  安安稳稳在这里当个混吃等死废物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非要去外面跟这种恶心怪物拼命?
  光是想想要与妖怪战斗她就双腿发软。
  真依刚想开口用尖酸的话讽刺回去,但”东京”二字像根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
  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