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现实的死局。
  其他部门不是不想要天女,而是要过来之后,没人有能力看住。
  万一在他们看管下出了什么事,可就成了夜神月的垫脚石了。
  官房长官戴回眼镜,翻开了夜神月提交的第二份风险评估报告。
  “夜神局长的报告中,特别强调了该个体的精神不稳定性。”官房长官的声音低沉而平缓,“报告指出,一旦天女失控,引发的次生灾害,会远超此前的大妖。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恐怕我们很难给国民一个满意的解释。”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眼下京都的烂摊子已经够让他们焦头烂额了。对魔部部长田中皓石因贪腐逃亡,最后死在妖怪手里的丑闻正在全国发酵;
  市民的抗议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这个时候,如果天女再闹出问题,
  那么负责这件事的官员,政治生涯就彻底结束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首相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面前的茶杯。
  “既然各方都认为现阶段不宜采取过激举措,那么,作为权宜之计,就先以三十日为期,进行临时性保护观察吧。”首相的声音透着疲惫,却做出了最终裁断,“这既是出于对特殊受害者人身安全的保护,也是为了后续评估收集必要的数据。”
  首相到意思很明白,出了事,是对策局的责任;没出事,三十天后内阁还有重新讨论的名义。
  至于三十天后能不能把人要回来,那是三十天后的麻烦。
  现在全球都不稳定,供应链断裂,粮价大涨,能源危机。
  有太多事情需要他们处理,政客们只能把有限的精力用来解决眼前的麻烦。
  防卫大臣微微低头:“首相英明,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不过,为了确保程序的透明性,观察员还是要派的。”首相看向官房长官,补充道:“不要从防卫省抽调,军方的人员介入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过度解读。让内阁情报调查室和警察厅各出一人,名义上是协同记录人员。”
  实际任务是什么,不需要明说,在座的都心知肚明,盯紧夜神月。
  会议结束后,高官们带着各自的盘算,心事重重地陆续离开。
  新闻发布会刚一结束,京都府知事直接带着几名心腹官员,匆匆赶到了丽思卡尔顿酒店。
  现如今,谁都看出来要想保证安全,警察不行,自卫队不行,必须有对策局才行。
  这场发布会,就是京都知事递给夜神月的投名状。
  只要这位手握重兵的年轻局长能点头保住他的乌纱帽,他不介意把整个对魔部都献祭掉。
  行政会议室里,夜神月坐在主位上,翻看着知事双手递上来的《对策局关西分局建设企划书》。
  条件开得极其丰厚。
  不仅将位于京都最繁华地段的四条乌丸商圈、一栋刚落成不久的二十层商业大厦直接划拨给对策局作为分局驻地,还附带了一笔六十亿日元的“地方防灾建设专项补助金”。
  “夜神长官,这栋大楼的安保和通讯设施都是最高规格的,随时可以入住。”
  知事坐在对面,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如果还需要什么特殊的改造,费用全部由京都府财政承担。”
  “知事费心了。”夜神月合上企划书,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京都府的诚意,对策局感受到了。分局的建立,将成为京都抵御灾害的坚固屏障。”
  这句话,等于夜神月是接下了知事的投名状,保证他在这次政治风暴中平稳着陆。
  知事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连连点头称是,额头上的冷汗都少了几分。
  但知事这招断尾求生,却把对魔部彻底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为了向公众和在野党展示“彻查蛀虫”的决心,京都府警和检察厅的联合调查组,像疯狗一样扑向了名存实亡的对魔部。
  不光是那些涉嫌贪腐的中高层官员被连夜带走,就连那些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在医院接受观察的对魔忍,也没有逃过被审查的命运。
  首当其冲的,就是对魔部的王牌,井河阿莎姬。
  府警本部的审讯室里,白炽灯晃的刺眼。
  阿莎姬穿着一身紫色的便服,坐在冰冷的铁椅上。
  今天她才刚刚获准出院,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就被府警的人以协助调查的名义,直接带到了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井河小姐,我们非常理解您遭遇的不幸。”检察官翻看着手里的卷宗,推了推发着寒光的眼镜,“但您必须明白,田中皓石案涉案金额高达四百亿日元。这么庞大的资金流转,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对魔部内部,必然存在一个严密的利益输送网络。”
  阿莎姬的语音强硬,“我只负责一线的战斗。对魔部的财务和高层决策,我从未参与过。”
  “我相信您的武德。”检察官微微一笑,语气却更加尖锐,“但您是对魔部的招牌,是田中皓石最倚重的王牌。您失踪的这几天,恰好是田中转移资产的关键时期。外界很难不产生联想——您和另外十六名精锐的‘集体失踪’,是否是为了给田中的出逃争取时间?或者说,吸引外界的注意力?”
  阿莎姬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检察官。
  “我们是被大妖困在了幻境里!如果不是夜神长官出手,我们已经死了!”阿莎姬咬紧牙关,双手在桌下紧握成拳,“你可以查我的账户,查我的通讯记录!但你不能侮辱我们对魔忍的忠诚!”
  “忠诚?”检察官叹了口气,将几张照片推到阿莎姬面前。
  照片上是田中皓石惨死街头的尸体,以及散落一地的金条。
  “井河小姐,您的忠诚用错了地方。您拼死保护的对魔部,在民众眼里已经成了一个藏污纳垢的犯罪集团。”检察官的目光冷漠而现实,“现在不光是您自证清白的时候,整个京都府也都需要给国民一个交代。在调查清楚之前,您和您的部下,都必须准备好随时接受审查。”
  阿莎姬看着照片上那些刺眼的金条,睚眦欲裂。
  她在前线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活下来,迎来的不是安慰,而是像被当犯人一样审讯。
  不仅是阿莎姬。
  在隔壁的几间审讯室里,水城不知火、井河樱、八津紫等十几位刚出院的对魔忍,都在经历着同样的屈辱。
  不知火被反复盘问是否利用职务之便胁迫企业;井河樱被逼问为什么在市区遭到袭击时,对魔部的反应如此迟缓;八津紫则因为情绪激动,被几名警察强行按在椅子上,警告她不要暴力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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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了长达十个小时的疲劳审讯,阿莎姬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高级公寓。
  走廊里的感应灯闪烁了两下。
  阿莎姬在自己的家门前停下了脚步。
  原本干净的防盗门上,被人用刺眼的红色油漆喷上了两个大字:废物。
  油漆还没完全干透,顺着门板往下淌,触目惊心的血痕。
  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砸碎的臭鸡蛋,散发着臭味。
  阿莎姬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她是斩杀过无数妖怪的对魔忍王牌,她的刀保护过这栋楼里的每一个人。
  但现在却成了整座城市发泄恐慌与愤怒的垃圾桶。
  阿莎姬面无表情地掏出钥匙,推门走了进去。
  公寓里一片漆黑,她没有开灯。
  阿莎姬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摸出手机,看着当下形式。
  网络上,关于对魔部的讨论已经彻底失控。
  那些平时躲在屏幕后面,不明真相的网民,正用最恶毒的语言,揣测着这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女战士。
  “拿着纳税人的钱,连三只妖怪都打不过,对魔忍就该就地解散!”
  “失踪了快一个星期?谁知道是不是躲在哪个安全屋里,帮那个贪污犯转移资产呢!”
  “听说那个叫井河阿莎姬的女人是对魔部的招牌?长得那么骚,指不定是田中皓石养在办公室里的专属禁脔吧,不然怎么可能爬得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