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场宫宴,先帝醉后随手一指,将我指为昭宁长公主裴昭华的驸马。
  可她与我的长兄姜明珩早已两情相悦。
  新婚夜,裴昭华遣退宫人,平静道:
  “皇命难违,你我都无从选择。既然成了亲,本宫自会敬你、护你。”
  婚后六年,她替我拦过宗室的刁难,在我病重时守到天明,也曾将自己的安危托付于我。
  我以为朝夕相伴,终能胜过少时情分。
  直到先帝驾崩,新帝即位。
  裴昭华立下拥立之功,却不求封邑赏赐,只求与我和离,改立长兄为驸马。
  当晚,她回到公主府,将请离书放在我面前。
  一旁还压着另一名女子的庚帖。
  “她是本宫身边的掌书记贺兰仪。”
  我看着那张庚帖,半晌才笑了一声。
  “既要和离,往后便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殿下改立兄长为驸马,我自寻去处,又何必替我另择妻室?”
  裴昭华微微蹙眉。
  “此事本宫已同你父母商议过,他们对这门亲事也很满意。”
  “本宫只是不愿你往后受人轻慢。贺兰仪在本宫府中任职,日后若有人为难你,本宫也能照拂一二。”
  原来在我的终身大事里,唯一无关紧要的,便是我的意愿。
  我提笔签下请离书,也收下了那张庚帖。
  ......
  回到听雨院,青砚才咬牙道:
  “殿下要改立大公子为驸马,又把您推给自己的女官。她当您是什么?”
  我把请离书递给他。
  “收好,再请殿下回来。”
  裴昭华很快折返回来。
  我把庚帖推到她面前。
  “和离我答应。”
  “但贺兰仪,我不娶。”
  “婚事是殿下定的,也请殿下替我退掉。”
  裴昭华盯着庚帖,脸色沉了下来。
  “砚辞,本宫已经决定改立明珩为驸马。”
  “你便一直不娶,也改变不了什么。”
  “殿下是不是觉得,一个男人只要不肯另娶,便是在等你?”
  裴昭华眉间一紧,语气缓了几分。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贺兰仪是本宫亲自提拔的人,性情端正,家中也没有难缠的长辈。”
  “你娶了她,不会受委屈。”
  “本宫给你七日考虑。”
  我问:
  “七日后,我仍然不愿呢?”
  裴昭华沉默片刻,将庚帖重新推回我面前。
  “这门婚事暂时不能退。”
  “明珩即将成为驸马。你若在此时退婚,外面会如何议论他?”
  连我的第二次婚姻,也要为长兄的名声让路。
  我没再同她争,只让青砚清点私物。
  裴昭华见我把她送的玉佩、扳指一件件挑出来,停下脚步。
  “这些都是你的。”
  “没必要分得这么清。”
  青砚从匣底取出一枚平安扣。
  六年前,我替裴昭华挡过一箭。
  她将断箭的一角嵌进玉中,亲手送给了我。
  我把平安扣放到她面前。
  “这个也留下。”
  裴昭华却重新塞回我掌心。
  “这是你的。”
  我攥着那枚尚有余温的玉扣,抬头看她。
  “夫妻名分可以断,旧物却要我留着。”
  “裴昭华,你究竟是想让我放下,还是不许我放得太干净?”
  裴昭华没有回答。
  “七日后,本宫再来问你的决定。”
  我收起平安扣。
  “好。”
  “七日后,我一定给殿下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