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贺兰家请来的大夫跷在喜堂中,先探鼻息,又按住我的颈侧。
片刻后,他慢慢收回了手。
“已经去了。”
贺兰仪扶着我的手臂骤然收紧。
几名护院悄悄往后退,被贺兰家的管事拦住去路。
贺兰仪看向我腕上的血痕。
“去报官。”
“红绸、喜帕和绳索一样都不许动。”
姜家的管事急忙上前。
“贺兰姑娘,二公子前几日便受了寒,今日只是旧伤突然发作......”
贺兰仪声音发颤。
“旧伤发作,需要反绑双手?”
“旧伤发作,需要堵住他的嘴?”
管事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话。
裴昭华派来探问婚事的亲卫恰在此时赶到。
他原是来探问婚事是否已经礼成,一眼便看见我湿透的喜服,还有腕上被绳索磨出的血痕。
他甚至没有进门,转身便往长公主府狂奔。
彼时,长公主府中红烛高燃。
裴昭华已经站在礼案前,礼官正要宣布婚仪。
亲卫撞开人群,跪倒在地。
“殿下,姜二公子出事了。”
裴昭华回过头。
“什么事?”
“姜二公子被人绑在房中。姜家发现他昏迷以后,仍将他架去拜堂。贺兰姑娘掀开盖头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裴昭华手中的婚书落在地上。
“你再说一遍。”
亲卫低下头。
“姜二公子死了。”
“他双腕满是捆痕,嘴角有伤,胸前还有红绸留下的勒痕。”
姜明珩快步抓住裴昭华的衣袖。
“殿下,今日是我们的婚礼。”
“二弟的事交给下人处置便是。人已经没了,你现在赶过去,又能改变什么?”
裴昭华一把扯下胸前的喜花。
“他怎么死的?”
姜明珩眼神微闪。
“父亲只是怕他在婚礼前逃走,绝没有想害他。”
裴昭华盯着他。
“你知道他被绑了?”
“我只是以为他又在闹脾气。”
“吉时已经到了。殿下若此时离开,我以后如何见人?”
裴昭华将衣袖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改变不了他的死。”
“至少能让本宫看清,今日要成为驸马的究竟是什么人。”
她跨过满地红绸,径直走出礼殿。
姜明珩追到门外。
“昭华!”
裴昭华没有回头。
“砚辞若当真死了,你我便没有以后。”
她赶到姜家时,我已经被放在软榻上。
裴昭华一步步走进来,脚下却踉跄了一下。
她在我身边跪下,先探我的鼻息,又死死握住我的手腕。
“砚辞。”
“别闹了。”
她将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不是说,七日后会给本宫答案吗?”
“今日就是第七日。”
我的手已经开始发冷。
裴昭华却仍不肯松开。
“本宫来了。”
“你睁开眼,把答案告诉本宫。”
大夫低声道:
“殿下节哀。”
“姜二公子胸腹被红绸缚住,口中又塞着喜帕,呼吸受限。他死前挣扎过很久,发现得太迟,已经救不回来了。”
裴昭华的目光落在我腕上的血痕上。
她俯身想将我扶起,贺兰仪却挡在软榻前。
“殿下恕罪。”
“仵作验明死因以前,谁也不能带走姜公子。”
裴昭华缓缓抬头。
“让开。”
贺兰仪脸色苍白,却没有退。
“他活着时没能替自己做主。”
“至少死后,请殿下让他身上的伤把话说完。”
裴昭华低头看着我嘴角的伤口,许久才问:
“他被关在房中时,可曾求救?”
守门的护院跪在地上,颤声回答:
“二公子一直在撞门。”
“一开始很响,后来越来越轻。”
“再后来......就没声音了。”
裴昭华的手停在半空。
姜家口中的想通,不是我答应了。
只是他们堵住了我的嘴。
而她派来探问婚事的人,终究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