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甄芙满意一
  寅时,天色将亮。
  华来春客栈二楼长廊尽头,南北两个房间门同时打开。
  甄芙看向对面,对面的人也看着她。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像是在照镜子一般。
  殷韶做暗桩多年,惯会捕捉别人举动和样貌。她冲甄芙眨了眨眼,缓缓露出一抹带着狡意的笑。当真是奇了,举手投足间的一颦一笑,像极了。
  她身上穿的是甄芙惯常穿的衣饰,身后跟的是甄芙随身的婢子。两人身形相似,甄芙只比她略长二指,除却十分亲近之人,否则很难发现异常。
  甄芙道了声好,带着婢子率先下了楼。
  店小二正在楼梯口打瞌睡,听见动静慌忙站了起来。他睁着迷蒙的眼睛往后扫了一眼,心下嘀咕,天也不冷,后面那姑娘为何穿斗篷还要遮面,怪哉。
  不过他又想,许是富贵人家的女眷都是这般,便也收了奇怪。
  “几位女贵客,可是要离店退房?”
  知渔道,“正是,叫你们掌柜出来结账,别忘了那两成房钱。”
  “仙女姐姐放心,我记得呢,”小二麻溜奔下楼梯,先唤醒睡在柜台后面的掌柜,又取了门销把店门打开。
  掌柜也被唬了一跳,他伸着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哎哟一声,“几位小娘子为赶路也太拼了些,离天亮且还有一段时间,怎得要摸黑上路?”
  知渔将房门钥匙交还给他,只道,“见谅,实在是时间紧迫,只能辛苦一些。”
  掌柜倒也算是个实诚人,按着意思退了两成房费,不过他还是想为旁边快黄了的镖局拉一笔生意,“昨日说的那桩,呃,就是请随护的事,几位小娘子当真不考虑一番么?”
  甄芙慢慢走近一步,要笑不笑的看了他一眼,那掌柜不知怎么的就脸红了。
  言辞之间添了些吞吐,“小娘子见谅,这年月生意难做,总归要互相扶持才好。”
  甄芙了然,道,“我瞧着你这客栈生意倒是不错,倘若那镖局真开不下去,你何不将那套宅院店面不拘着租赁还是买断,直接拿了过来,只当是扩充店面。”
  掌柜闻言大惊,“这怎么使得!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我怎能做这种事,使不得,使不得。”
  甄芙点了点头,“明白了,掌柜的是个有底线之人。”
  不等那掌柜喜上眉梢,又听她道,“只肯小坑小骗占点小便宜,若正经做笔大的,那是不成的。”
  三言两语把人窝囊的恨不能钻地缝里,四婢捂着嘴偷笑,连斗篷下的殷韶都暂且忘却了烦恼。
  “乡野之人,小姐何必跟他一般见识。”等上了马车,怜月劝道。
  甄芙笑,“并没置气,不过瞧着那掌柜还算有趣,那客栈也很合乎心意。”
  怜月眨眨眼,试探道,“等见了三公子奴婢同他说说,左不过差人过来跑一趟,连人带客栈早晚得随您姓甄。”
  甄芙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土匪模样。
  殷韶被她这副财大气粗的作派给惊得呆了,在心里默默,看顺眼的客栈随手便买,怪不得她瞧不上自己的五十两金。
  望雁在外头驾车又往南跑了几十里,途经一处驿站,眼看到了午间饭点,望雁手上一紧直接将马车赶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出来继续往南,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三匹快马飞奔出来,从官道岔口下去,一路沿小道往北去了。
  岐山大营。
  赵域赶到时,已经近午夜。五六日没日没夜的奔袭,饶是英武矜贵的世子爷也憔悴了几分。发冠不再一丝不苟,脸上也生了胡茬。
  瞧着样子,除了生的好看些,同营中那些大老粗倒也没什么分别。
  修思净回来后,便已差人将赵域的大帐收拾干净。暌违三载,军务迫于眼前,叫人生不出一丝伤情出来。
  赵域解下披风扔到江平手里,走到水盆处一边净手一边问修思净,“云州眼下战况如何?”
  “日前北梁发起小范围袭扰,被孙将军带兵打退。”修思净犹豫一瞬又道,“孙将军闻您今日到岐山,一早就候在营帐,说要请罪,使君可要召见。”
  赵域翻着云州进一年的行军册,良久,拢着眉心不悦道,“他在云州同北梁几番交手,败绩十之四五,此厢不守在云州驻防大营拥兵自省,跑来岐山做甚?等着吾亲自开解,在三军面前全了他的老脸?”
  使君对有功老臣素来宽仁,可这两句话却说的极重,且已现怒意。
  修思净闻言一阵沉默,孙万昆这几年确实有倚老卖老之嫌,但他是一众良将里最早为使君所用,这些年跟着东征西战立过汗马功劳,若论功行赏,除却周兴昀这个后起之秀,他是该居首功。
  可廉颇老矣,不在餐食,在初心。
  从前使君在营中压着还好,自打前几年被召回上京,孙万昆的心思就已经逐渐偏离守营领兵。
  孙万昆有个老来女,年十九,是以他把目光盯上了使君内宅。
  先世子妃还在时,就动了将女儿送至岐山都督府为侧妃的心思,并且言明孙氏女不入京都,意思是两相为主互不牵连,也算是女儿做了打算。
  可他糊涂的是不该拿军功为挟,硬碰使君逆鳞。也是从那时起,周兴昀开始崭露头角。
  孙万昆是糊涂,就算使君顾念他军中资历勉强同意,那宫中呢,又岂会安心?
  修思净试探着问,“那,属下叫他回去?”
  赵域揉了揉眉心,将手中册子撂下,拿指节轻敲了一下案面,“云州大营现下驻军几何?”
  “先前由孙将军领兵三万,日前从京都回来后,属下依着使君意思命周兴昀调兵两万驻进营地,一曰解决屯田军耕之需,二则也提防梁军突然大规模来犯。”
  赵域点了点头,又听修思净道,“孙将军对此有些微议,这番过来怕是一半原由在此。”
  赵域听完就笑了,他从案后起身,叫江平去沏一壶败火平气的凉茶过来,方望着修思净道,“孙将军年逾花甲,奔波两个时辰才从云州赶了过来,吾若不见岂不寒了老将之心,召。”
  修思净心下咯噔一声,只道不好,但他也不敢出言相劝,只能默默祈祷孙万昆自求多福。
  修思净掀帐出去,走到孙万昆所在的营帐前,叹了口气,“孙老将军,使君请您入帐一叙。”
  片刻,孙万昆从营帐中走了出来,他一头白发身披战甲,身型是武将特有的魁梧,只是脸色不算很好。
  修思净不打算触他眉头,他只是个传话的。
  所以去主帅营帐时,孙万昆几番要开口打探使君消息,皆被他含混过去。
  “末将孙万昆参见使君。”
  “孙将军何必多礼,江平给老将军搬个座。”
  江平依言搬了把椅子放到孙万昆身旁,孙万昆略略拱手,“谢过使君。”
  只等赵域挥手免礼,一掀袍摆施施然的坐了下来。
  修思净,……
  “使君一路辛苦,是我等有失远迎。”
  赵域道,“不怪将军,圣意难窥,我此行本就仓促。云州才将休战,想是庶务良多,倒是孙将军百忙之中,还能腾出空来迎我,一片心意甚是感念。”
  只听孙万昆道了句哪里,修思净蹙眉,这老东西当真听不出来好赖话。
  接着又听他道,“末将闻使君要来岐山领军不胜欣喜,知道都督府无女眷操持,唯恐使君住不舒坦,特遣了小女少微带女婢过去拾掇一番。”
  赵域抬眉,脸上笑意越发浓郁,“有劳将军操心。”
  孙万昆见好不知道收,逮了机会又开始老生常谈,“少微从前顽劣,如今堪称脱胎换骨。使君回京后,末将便同夫人商议过了,既想叫少微入大都督府为使君分忧,势必不能再叫她失了闺训,特请了教习嬷嬷日日伴随左右,如今收效良多,一举一动,同世家贵女再无分别。”
  说罢眼巴巴的望着赵域,言下之意,吾女已经有了当家主母风范,该你点头将人迎进都督府了。
  赵域不怒反笑,将手边的行军册取了往孙万昆面前一抛,眸间带着冷光,睨着他道,“我当将军过来是要负荆请罪,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