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时间快到了,霍明矜赶着公交去了机场。
  公交车上人多。
  他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生怕被人认出来。
  车窗外的城市变了太多,不少高楼拔地而起。
  曾经属于霍氏的那栋大楼也因为闲置变得破烂不堪。
  甚至大门前长满杂草也无人去清理。
  霍明矜每次路过,内心都无比惆怅。
  如果他当初能理性一点,选择家庭。
  是不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事业,也不会这么轻易毁于一旦。
  九点,他到达大厅人潮涌动。
  他在出口处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好以后,盯着每一波出来的旅客,眼睛都不敢眨。
  腿站麻了,就靠着柱子歇一会儿。
  饿了,就啃两口早上带的馒头。
  有几次他恍惚觉得人群里有个背影是她,心跳猛地提到嗓子眼,追上去几步,才发现认错了人。
  但他等了一天,直到当晚最后一班航班落地,他也没看到容栖的身影。
  于是他拉住一个机场工作人员,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几张零钱,塞过去,小心翼翼道:“麻烦帮我查一个人的航班,她叫容栖,今天刚从H国回来。”
  工作人员扫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可怜,便说了事情。
  “先生,容女士上午就落地了,走的VIP通道,直接去酒店了。”
  霍明矜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才意识到自己与那个圈子脱轨太久,忘了VIP通道这回事,白白浪费了一天时光。
  于是他转身离开机场,借了一辆破自行车,骑了十几公里,赶到一家五星级酒店。
  这里,正是网上爆出容栖举办婚礼的场地。
  他刚锁好车,就看到酒店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保安站了两排,进出的人都要查请柬。
  门口摆满花篮,红色的地毯从台阶一直铺到大厅。
  他挤在看热闹的人群里面,心脏砰砰直跳。
  为了不错过与她见面的机会,霍明矜蹲到深夜,又从深夜蹲到第二天清晨。
  这两天里,他白天坐在马路对面的台阶上,夜里睡在酒店侧门的角落。
  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喝自来水。
  脚上皮鞋开了胶,脚后跟磨出了血泡,西装上沾满了灰。
  偶尔有路过的行人多看他两眼,大概觉得他是个流浪汉。
  他低着头,把脸埋进膝盖,不敢让人认出。
  第三天,他终于看见容栖从酒店侧门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挽在脑后。
  傅知屿站在她身侧,替她拉开车门。
  眼看车要开走,霍明矜拼命追上去。
  可车速实在太快,司机一踩油门,车便甩开他,迅速消失在路口。
  于是容栖婚礼当天。
  他假装成外卖员,想要混入酒店后门。
  本以为计划顺利,结果却被保安临时抽查,“你的请柬呢?”
  霍明矜支支吾吾,“我是新娘的朋友,新娘叫容栖,她是我……”
  话还没说完,保安便察觉出他做贼心虚。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很快,其他保安围了上来。
  有人认出他。
  脸上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似乎没想到他会落魄到这种地步。
  保安冷脸道:“霍先生,请您离开。”
  他们本不想在大喜的日子闹出事,可霍明矜挣扎着还想往里闯。
  于是两名保安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拖出大门,扔在了酒店外的马路上。
  霍明矜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破了皮,渗出血。
  他想爬起来,手掌按在地上,被碎石硌得生疼。
  他抬起头,透过酒店的玻璃门,隐约看见里面布置豪华,宾客聚在一起谈笑。
  那是一个他再也进不去的世界。
  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车从路口冲了过来。
  刹车声、喇叭声和路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他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马路对面。
  旧西装撕开了一道口子,血从额头淌下来,糊住眼睛。
  意识模糊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酒店门口摆放的鲜艳花篮。
  还有一辆缓缓停下的婚车。
  车门打开,容栖穿着白色的婚纱,低头走了下来。
  她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
  可人群围了上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热闹的隐约,隐隐约约传进他耳朵里。
  多年前,他也曾牵着她的手走进婚礼现场。
  那时候,她笑得眼睛弯弯,对他说:“霍明矜,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不能辜负我。”
  他当时承诺,一辈子绝不负她。
  却没做到。
  而她也足够狠心,连一丁点赎罪的机会,也不肯给他。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怪她呢。
  是他先把她的心,一点一点磨成灰,再也无法拼凑。
  霍明矜闭上眼,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或许,来世他还能遇见她。
  到那时,他一定好好待她。
  给她自由,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
  与她携手到老,再不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