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瑞半扶半揽着裴舒羽的腰,带她走过喧闹的客厅。
  客厅里,模糊的人影和笑闹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有人起哄,语调暧昧不清。
  “瑞哥这就送嫂子回去了?”
  “别啊,再玩会儿呗!”
  陆程瑞只是笑着摆摆手,没有理会,径直将裴舒羽带出了别墅大门。
  室外微凉的空气混杂着湿草和泥土的气息,贴上她发烫的皮肤,让她混沌的意识清明了些许。
  裴舒羽挣脱开那只扶在她腰间的手,自己扶住了门廊冰冷的石柱,勉强站稳。
  “我。。。。。。我自己在这里等就好。”她看着远处别墅区门口影影绰绰的路灯,小声说。
  陆程瑞却没有离开。
  他走到她面前,借着门廊昏黄的壁灯,低头看着她。
  裴舒羽很漂亮,陆程瑞一直知道。
  此时,女孩的脸颊因为酒精而泛着诱人的酡红,那双总是清澈懵懂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带着一种无辜又迷离的媚态。
  因为喝酒的缘故,她微张着嫣红的唇,呼吸带着残余的、甜腻的酒气。
  看见他靠近,有点茫然地抬头看着他,显得不谙世事,很好骗。
  平时,裴舒羽总会在他靠近时僵硬,或者将他推开,两个人至今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亲密接触。
  连接吻都没有。
  这在陆程瑞的人生中是从未有过的。
  他觉得今天,总该进一步了。
  要不是看在她背后站着的是裴凛。。。。。。他早就没耐心了。
  不过现在。。。。。。
  陆程瑞的目光在她湿润的眼眸和泛着水光的唇瓣之间逡巡。
  喝醉了,胆子倒是大了些,敢犟着要回家。
  但也。。。。。。更好下手了。
  今天,总该有些进展。
  “舒羽。。。。。。”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染上一种虚假的深情,向前一步,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柱子上,将她完全困囿于他与冰冷石柱之间的狭小空间,切断了所有退路。
  “你喝醉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
  他抬起手,用指腹带着几乎狎昵的意味,轻轻摩挲着裴舒羽泛红的脸颊,感受着那份细腻滚烫的触感。
  裴舒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而僵住了。
  她的大脑因为酒精而反应迟钝,只觉得这触碰让她很不舒服,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
  但陆程瑞却不允许。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扣住了她的后颈,阻止了她的退缩,缓缓地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喷洒在她的唇上。
  “就一下。。。。。。”
  裴舒羽懵懵地睁着眼,看着对方英俊的脸在她面前不断放大,带着令人不适的酒精和烟草气息。
  心跳变得快速,却是因为茫然和恐慌。
  就在这时。
  “吱——!!!”
  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急刹车声撕裂的空气,闯入了这片静谧的夜晚。
  陆程瑞的动作顿住了,维持着即将吻下的姿态,脸上浮现被打断的不悦与错愕。
  裴舒羽被这声音吓得抖了抖,下意识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斜斜停在别墅门口车道中央,刺眼的车前灯正照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那灯光如同一道冷然的视线,将这片昏暗角落里的狎昵照得无所遁形。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是陈秘书来了吗?裴舒羽愣了愣,想。
  但又不像。
  车内迈出的长腿被熨帖的西裤包裹,皮鞋踩在微湿的地面上。
  然后,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裹挟着比深夜寒气更甚的冷气。
  他的脸隐在光与暗的交界,看不真切,只有挺直的鼻梁和深邃的眉弓轮廓被车灯勾勒出来。
  裴舒羽的呼吸滞住了。
  裴凛。他怎么会亲自过来?
  在这时,裴凛抬起眼,目光落在被困在陆程瑞怀里,神色尚带着几分空白的裴舒羽身上。
  他的表情终于清晰,是一种沉沉的冷肃。
  随即,他迈开长腿,不过几步,便已站定在他们面前。
  陆程瑞显然也认出了来人,但他并未立刻松开裴舒羽,只是调整了姿势,变成一种介于搂抱与搀扶之间的姿态,神色自若地向裴凛打招呼:
  “裴叔叔,您怎么来了,是来接舒羽吗?我刚送她出来,她喝的有点多,不是很清醒。”
  裴凛的视线从裴舒羽脸上移开,落到陆程瑞身上。
  仅仅是一瞥。
  明明没有任何情绪流露,陆程瑞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扶着裴舒羽的手臂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
  就在这一瞬,裴凛在这时抬起手,不算很重地抓住裴舒羽靠近肩膀的手臂,将她从陆程瑞的怀里拽了出来。
  “裴舒羽。”
  他叫了裴舒羽的名字。
  令人不适的酒精与烟草气味消失,裴舒羽被一阵干净的植物气息包裹。
  她懵懵地抬起头看向裴凛,张张嘴,声音细弱地说:“小叔。。。。。。?”
  “不喜欢,就躲开。”裴凛看着她,声音平直。
  “。。。。。。嗯?”裴舒羽显然没有立刻理解。
  裴凛堪称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却并未离开她茫然的脸:“不喜欢他亲你,就躲开。”
  这话像是说给裴舒羽听,却又清晰地落入了陆程瑞耳中。
  陆程瑞的手悬在半空中,尽可能维持着礼貌地微笑。
  被如此直白地驳了面子,任谁都会不悦,奈何眼前的人是裴凛,他父亲都要讨好,他怎么敢表达不满?
  于是只能试图找补:“裴叔叔,您可能误会了,舒羽喝多了,可能有点。。。。。。闹脾气。我和她是男女朋友,这很正常。”
  裴凛终于将目光再次转向他,明明还是没有什么表情,陆程瑞却感受到了对方更加不悦。
  “是吗?”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收回视线,略略低头,问裴舒羽:“回家,对吗。”
  裴舒羽朦朦胧胧听着他们不长不短、也不算很响的对话,酒后混沌的大脑没有理解,只听见了“回家”两个字,立刻点了点头。
  回家,要回家。
  意识里只剩下这个念头,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脚下虚浮,站立不稳,身体的重心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倾斜,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裴凛攥着她手臂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收紧了些,指节隔着衣料抵着她,轻而易举地稳住了她即将倾倒的身体。
  她很轻,这点重量对他而言似乎微不足道,他甚至没有因此调整站姿,只是手臂微用了些力,便将她失衡的身体重新稳住。
  然后,很稳地带着裴舒羽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走了几步,裴舒羽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似乎是在问:“裴总,我来扶着裴小姐吗?”
  然后那个握着她手臂的人,用很冷很沉的声音回答:“不用。”
  接着,她感觉自己被带着转向了某个方向。
  身侧的车门被拉开了,“咔哒”一声轻响,车内有不算很亮的灯光,短暂地亮了一下。
  扶着她手臂的手松开了,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隔着衣物,短暂的触碰。
  一股力量引导着她弯下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她几乎是跌坐进去的,身体陷进了柔软的椅背里。
  身体被轻轻扶正,然后安全带扣上。
  “开车,去云景台。”
  “好的,裴总。”
  然后车里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头晕,且很困倦的裴舒羽很快地睡着了。
  接裴舒羽上车之后,裴凛不再觉得很累。
  女孩身上有上次见面时闻到过的,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还混了点甜酒的气味,不知道为什么,让人头脑清醒。
  裴凛打开平板,打算处理几份文件。
  后座很宽敞,裴舒羽被安全带束缚着,好像睡着了,不再能自主保持身体稳定,在拐弯时东倒西歪地晃。
  她的细眉蹙着,大概睡得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