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上,车辆总算平稳地行驶了一会儿。
  裴舒羽喝醉了以后很安分,只是睡觉,偶尔发出一声轻微软糯的鼻音。
  裴凛不再看文件,沉默地注视窗外时,回想了片刻方才下车后发生的事。
  到的还算及时。
  要是更早些就好了。
  陈秘书开车的方式,还是太过谨慎小心,失了速度。
  车辆驶入一个交通枢纽,又开始右转。
  裴舒羽被晃得向另一个方向倒,脸颊在裴凛的肩上蹭了蹭,发出不适的哼声。
  裴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产生了很轻微的紧缩感。
  女孩又开始皱眉,黑发乱晃,向前垂落,半遮住脸颊,露出后颈的一片皮肤。
  那片皮肤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莹润的光泽。
  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
  裴凛的视线迅速地移开。
  他思考了一下,伸出手,没有去扶她倒向另一边的肩膀,而是伸向他靠近自己这一侧的肩头,指尖隔着布料,略微用力,将她倾斜的身体重新向自己这边带回少许。
  然后,他略微调整了自己的坐姿,身体向她那边倾斜了一些,构成了一个稳固的倚靠面。
  裴舒羽的身体重新找到了支撑,后脑和肩背安稳地贴靠在他的身上,不再晃动。
  驶过这个交通枢纽,裴凛看见了公寓。
  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
  裴凛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身上熟睡的女孩。
  脸颊仍带着未褪的酡红,呼吸均匀,带着微弱的酒气。被安全带束缚着,睡姿并不舒展。
  刚才已经连走路都走不稳。
  送她上去。然后呢?
  一个人,醉成这样。夜里口渴,会不会找不到水?如果呕吐。。。。。。或者从床上摔下来。
  思索间,轿车已经驶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在路边减速,停稳。
  “裴总,到了。”陈秘书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裴凛收回落在裴舒羽身上的视线,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吩咐:“回雪松湾吧。”
  陈秘书只好又发动了汽车。
  开了一会儿,他听见后排的裴凛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喝醉的人,怎么照顾?”
  裴凛自己从不饮酒,对酒精作用下人会产生的生理反应,了解仅限于书面描述。
  至于照顾,那就更加缺乏实践经验。
  陈秘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然后谨慎地回答:“一般来说,需要注意补充水分,防止脱水。可以在床边准备一些温水。”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些人醉酒后可能会呕吐,最好在旁边准备好盆和毛巾,以防万一。另外,就是确保她睡姿安全,不会有窒息的风险。”
  说完这些基本的注意事项,陈秘书又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裴总,您不用担心。等回到雪松湾,我会让管家安排一位有经验的女佣过去照顾裴小姐。”
  裴凛“嗯”了一声。
  车里又安静下来。
  这片静谧没能持续太久,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声音的来源很近,是从靠在他肩上女孩的外套口袋里传出来的。
  裴凛的目光落在裴舒羽右侧的衣袋上,布料随着铃声的震动而微颤,那震动也隐约传到他身上。
  是她的手机。
  他姿势未有大的调整,手臂微抬,伸向那个持续震动的口袋。
  指尖隔着外套布料,触碰到手机微冷的边缘。
  随即,他手指微动,便将那物件无声地从口袋里取了出来。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两个字——“妈咪”。
  裴凛的目光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她的母亲。
  裴凛指尖微动,按下了静音键。
  屏幕暗下去,震动也停止了。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一旁的置物处,留待下车时交给裴舒羽。
  然而不过片刻,屏幕再次亮起,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
  来电人仍然是裴舒羽的母亲。
  这么急促的来电,大概是担心女儿的安全。
  裴凛抬手,按下了接听键,而后又按下了扬声器按钮。
  “宝宝!怎么这么晚还不打电话过来?”一个急切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听见母亲的声音,裴舒羽似乎被惊动,微微动了动,脸颊在他肩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抬起脸,茫然地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口齿不清地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妈妈。。。。。。”
  “你怎么喝酒了?”母亲的声音立刻变得严厉,“在哪里喝的?现在到家没有?”
  裴舒羽蹙着眉,像是努力想理解,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清晰的字句,又重新靠回裴凛肩上,闭上了眼睛。
  裴凛拿起手机,取消了扬声器模式,将手机贴到耳边。
  “秦女士,”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是裴凛。”
  电话那边静了静,然后秦雅兰的声音立刻变得礼貌,说:“啊,裴凛啊,舒羽现在是在你那边吗?”
  “是。”裴凛说,“她和同学聚会,喝了些酒。”
  “人没事,只是醉了,说不清楚话。”
  “我已经接到她了,现在送她去休息,会让人照看,您不用担心。”
  秦雅兰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下来,但仍带着一丝后怕:
  “哦,原来是这样。。。。。。人没事就好,吓我一跳。舒羽以前每天晚上都按时给我拨电话的,今天一直没有打来,也不发个消息,我担心发生了什么事。”
  “真是太麻烦你了,这么晚了还要你去接她。”
  “没事。”裴凛客套地说。
  他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又补充了一句,“她喝醉了很安静。”
  秦雅兰似乎对这句评价略感意外,“哦”了一声,随即又回到母亲的角色,语气里带上了担忧和一点无奈:
  “是吗。。。。。。舒羽在家的时候我一直看着她,不让她沾酒的,没想到这才出去自己住没多久就。。。。。。”
  “唉,真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多亏有你在。”
  裴凛本来是不喜欢这样的客套话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多了点耐心,不仅听完了,还说:“您客气了,分内之事。”
  他侧眸,看了一眼裴舒羽沉睡的侧脸,说:“她睡着了,让她好好休息。先这样。”
  秦雅兰立刻说“好”。
  挂断电话,裴凛将手机放回原处。
  车内重归寂静,只有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和身边女孩浅淡均匀的呼吸。
  他没有再去看她,目光投向窗外。雨势并未减弱,车灯的光柱穿透雨幕,照亮前方一小段湿漉漉的路面。两侧景物飞速后退,模糊成一片暗色。
  车程过半,驶离高架,进入通往雪松湾的私人道路。道路两旁是密植的高大雪松,枝叶在雨中呈现出近乎墨黑的颜色。
  车辆最终在主宅门前平稳停下。引擎熄火。
  裴凛侧过头。
  靠在他肩上的女孩依旧熟睡,长睫安静地垂着。
  他抬手,指尖在她肩上极轻地碰了一下。“裴舒羽。”
  她没什么反应,只是细眉又蹙了蹙。
  他又碰了一下,力度稍重些。“醒了。”
  裴舒羽终于被扰动,眼睫颤了颤,缓慢地睁开。眼底一片茫然湿润,尚未完全聚焦。她动了动,似乎想直起身,却又因残余的醉意而显得有些迟钝。
  裴凛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俯身过去,替她解开。
  金属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下车。”他说。
  车门已被陈秘书从外面拉开。裴凛先下了车,然后转回身,看着车内还坐着、似乎仍未完全清醒的人。
  他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裴舒羽扶着车门,动作有些缓慢地挪出来。双脚刚一落地,身体便晃了一下。
  裴凛伸出手臂,扶住了她。手掌隔着外套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缺乏力道。
  陈秘书快步上前,低声汇报:“裴总,家里的女佣今天临时请假了。”
  裴凛不喜欢住处有太多闲杂人等走动,雪松湾的佣人本就不多,夜里留宿的更是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