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工资卡交出来。”
周砚川是在他妈走后的第三天,跟我说这句话的。
那天晚上他表现得很平常,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球赛,我在阳台上收衣服。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转。
“什么?”
“工资卡,我妈说得对,两个人过日子,钱放在一起管比较好。”
我把他的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
“你管?”
“对,我管。”
“你每个月给你妈转多少钱,我知道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给我妈的是我挣的,你的钱也是这个家的钱,放一起有什么问题?”
他的逻辑一直是这样,他的钱是他的,我的钱却属于这个家。
“不交。”
他终于转过头看我。
“你说什么?”
“我说不交。”
这是结婚以来,我第一次对他说“不”。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意外。
像是一个反复按过很多次的按钮,忽然有一天没有反应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是不是齐敏跟你说了什么?”
他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去了趟省城就学坏了?”
“学什么坏了?学会说不,也算学坏?”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以前你让我给你妈买一万二的金项链,我就买,你让我爸睡折叠床,我就不吭声,你让我不去泡温泉,我就说好,你说的‘以前’,是不是这种‘以前’?”
他愣了一下。
然后做了一个我没想到的动作。
他拿起手机,按下拨号键,直接开了外放。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他妈接了起来。
“妈,她不肯交工资卡。”
他在告状。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因为老婆拒绝交工资卡,打电话给他妈告状。
他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立刻高了起来。
“什么?不交?她有什么资格不交?”
“她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不交出来留着干嘛?偷偷给她妈?”
“砚川你听我说,这种事你不能由着她。”
“你今天退一步,她明天就能骑到你头上。”
周砚川拿着手机看我,那意思很明白,让我听清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荒谬。
不是愤怒,是彻底觉得荒谬。
这个人在我面前,拿他妈的话当武器。
他自己不敢跟我硬碰硬,就把他妈搬出来压我。
这一招从我们结婚开始,他就一直在用。
每次我提出异议,他就说“我妈说了”。
我妈说两个人过日子要节省。
我妈说你做菜太咸了。
我妈说你爸妈的事你自己处理。
我妈说,我妈说,我妈说。
他活了三十年,嘴里一直替他妈说话。
电话还在响着,他妈越说越激动。
“你让她听电话,我跟她说。”
周砚川把手机递向我。
我没有接。
“妈,您说的我都明白,工资卡的事我再想想。”
我说的“再想想”,和他说的“我看看”,意思一样。
但他妈听出来了。
“想什么想?这有什么好想的?你嫁到周家来就是周家的人,你挣的钱就是周家的钱,这个道理还需要想?”
我没有回话。
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门外,周砚川还在跟他妈安抚。
“妈你别急,她就是最近脾气不好,可能压力大。”
“她有什么压力?你才有压力。”
“你养着她,供着她,她一分钱不出还有脾气了?”
我坐在床边,给齐敏打了个电话。
“存折查到了。”
齐敏的声音很冷静。
“他婚后在另一家银行开了个账户,你不知道的那种,每个月工资到账以后,他会转一部分到这个账户里。”
“到目前为止,这个账户里有十四万。”
十四万。
他跟我说月供压力大。
他跟我说没钱给我爸做手术。
他跟我说让我去众筹。
十四万。
“齐敏。”
“嗯?”
“帮我拟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齐敏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