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拜堂吉时,
  我被塞进抬往二房的破旧花轿。
  隔壁正堂却传来世子对我青梅诵的定情诗:“秋灯一盏照孤影,夜雨三更湿旧盟。”
  可那诗,
  分明是我三年前挑灯亲手写的。
  他娶了偷诗的人,
  却不知被他遗弃的替身正踩着轿底的碎红,
  冷笑着揭开盖头。
  ......
  花轿狠狠颠簸了一下。
  喜娘在轿外扯着嗓子喊:
  “二房到了,新娘子下轿!”
  我紧握着红绸的手指微微发白。
  就在半个时辰前。
  侯府夫人强行摘了我的正红色霞帔。
  她把劣质的桃红嫁衣套在我身上。
  “婉柔才是侯府嫡出的表小姐。”
  “你不过是个养女。”
  “世子要娶的是才女,你配不上。”
  隔壁正堂突然传来爆棚的喝彩声。
  红墙那一头。
  喧天的锣鼓声里,夹杂着世子陆廷舟清亮的声音。
  他正情深意切地吟诵:
  “秋灯一盏照孤影,夜雨三更湿旧盟。”
  听着这熟悉的句子。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穿透。
  那是三年前的雨夜。
  我发着高烧,在大房门前跪了整整一夜。
  只为求一剂救母亲性命的药草。
  母亲没救回来。
  我含泪写下了这首《秋夜寄怀》。
  后来,这首诗被林婉柔拿走了。
  她凭着这首诗,名动京城。
  世子陆廷舟因此对她一见钟情。
  他甚至公开扬言:
  “能写出此等绝唱者,必是世上最懂我的清高灵魂。”
  如今。
  他对着偷诗的人一腔深情。
  把真正写诗的人,像垃圾一样扔给了病弱的二房。
  喜娘在催促。
  “二夫人,别磨蹭了!”
  我一把掀开盖头。
  眼里没有眼泪。
  只有一片冷冽。
  陆廷舟,你念的每一个字。
  甚至你爱上的那个灵魂。
  全都是我的。
  没有我,她林婉柔连个平仄都对不齐。
  我抬脚跨过火盆。
  一步步走入二房幽暗的新房。
  “别多嘴。”
  侯府夫人的嬷嬷追到门口,低声警告:
  “今晚的事,你要是敢吐露半个字。”
  “侯府能养你,也能让你无声无息死在这里。”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平静得可怕。
  嬷嬷被我看的心里发慌,急忙缩回了手。
  新房里一片冰冷。
  没有张灯结彩。
  只有一对快要燃尽的红烛。
  喜床上坐着一个人。
  陆家二爷,陆廷砚。
  传闻他肺痨入骨。
  常年卧病在床。
  活不过今年冬天。
  他穿着略显宽大的喜服。
  脸色惨白如纸。
  正用帕子捂着嘴剧烈地咳嗽。
  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走上前,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喝点水吧。”
  陆廷砚停止了咳嗽。
  他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眼神里没有一丝病态的混浊。
  反而清明如月。
  透着一股能洞察一切的锋利。
  他接过茶杯。
  指尖不经意划过我的手背。
  冰凉异常。
  “你不哭?”
  陆廷砚开口,声音低沉微哑。
  “隔壁现在风光无限。”
  “世子正陪着你的表妹,接受百官朝贺。”
  “你甘心?”
  我走到桌边,卸下头上沉重廉价的凤冠。
  “哭有用吗?”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
  “有些东西,我给出去,是因为我之前没得选。”
  我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但从今天起。”
  “谁也别想再从我手里拿走半个字。”
  陆廷砚看着我。
  原本冰冷的眼里突然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像是在冰封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说得好。”
  他放下茶杯。
  从怀里掏出一张微微泛黄的宣纸。
  宣纸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但保存得极好。
  他缓缓将宣纸递到我面前。
  “看清楚。”
  “这是什么。”
  我疑惑地接过来。
  借着微弱的烛光展开。
  只看了一眼。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是一首手写的诗。
  字迹清秀,带有一丝未脱的稚气。
  正是《秋夜寄怀》的最初原稿。
  在最右下角。
  还留着我当年偷偷刻下的私印——云晚。
  当年林婉柔拿走这首诗后。
  逼我当面烧毁所有底稿。
  我明明看着那张纸在火盆里化为灰烬。
  可现在。
  它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陆廷砚手里。
  “这......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陆廷砚撑着桌子站起身。
  一步步走向我。
  他的身姿挺拔,哪有半点传闻中病弱将死的样子。
  他在我面前停下。
  黑眸里倒映着烛光,也倒映着我的影子。
  “这是你三年前的底稿。”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我心上:
  “我收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