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陈念一睁眼。
  就飞快跑进主卧。
  拉着林薇的手喊:
  “妈妈!爸爸昨晚在我床边说了好多话!”
  林薇连忙打开手机上的监控回放。
  监控视频里。
  凌晨两点的陈默。
  坐在陈念床边。
  眼神清醒。
  极其有条理地说了整整三分钟的话。
  每一句都饱含深情。
  没有半点胡言乱语。
  下午。
  陈默带着监控视频去见医生。
  医生看完视频。
  眼里满是震惊。
  “陈先生……这不是普通的梦游。”
  “这是‘清醒梦’。”
  “你的自我意识已经在梦境里复苏了。”
  “你在梦里是清醒的。”
  “你已经可以完全控制你自己的梦境行为!”
  陈默站在诊室窗前。
  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他听懂了。
  他能控制自己了。
  陈默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在梦里。
  和父亲做最后一次告别。
  那天晚上睡前。
  陈默躺在床上。
  在脑海里反复给自己下达指令:
  【今晚梦游,我要去阳台。】
  【我要和爸说再见。】
  深夜。
  凌晨两点。
  监控画面里。
  陈默准时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向阳台。
  阳台门今晚没有锁。
  陈默推开门。
  走到了阳台栏杆边。
  夜风呼啸。
  陈默站在离栏杆半米远的地方。
  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他站得笔直。
  抬起头。
  对着空荡荡的夜空。
  露出了一个释怀的微笑。
  “爸。”
  陈默开口。
  声音响亮而清晰:
  “我三十五了。”
  “我活过你了。”
  陈默眼角滑过一滴眼泪。
  “你停在三十五。”
  “我继续走。”
  “念念十一岁。”
  “她不会十二岁没了爸。”
  “我答应你。”
  “你走吧。”
  说完这句话。
  陈默深深鞠了一个躬。
  然后转身。
  毫无留恋地回了卧室。
  躺下。
  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
  阳光打在陈默脸上。
  陈默醒来。
  感觉浑身无比轻松。
  他翻开枕头。
  枕头底下躺着最后一张纸条。
  字迹依然苍劲。
  上面只有简单八个字:
  【念念,爸走了。你活你的。】
  从这一天起。
  奇迹发生了。
  陈默彻底不再梦游了。
  没有吃重度安眠药。
  没有做物理干预。
  是他自己。
  在梦里亲手“放走了父亲”。
  他完成了属于他自己的救赎。
  陈默不再需要梦游来替白天赎罪。
  因为清醒时的他。
  已经学会了如何去爱。
  他每天早晨出门前。
  都会对林薇说一句“辛苦了”。
  每天接陈念放学。
  都会笑着对陈念说“爸爱你”。
  回到家。
  第一句话永远是“妈我回来了”。
  他在清醒时做完了过去只能在梦里做的事。
  陈默的生活彻底变了样。
  他在小区物业找了一份维修工的工作。
  凭着勤快和热心。
  邻居们再也不喊他疯子了。
  陈默还主动去了社区精神康复中心。
  当了一名志愿者。
  用自己的经历去鼓励更多困在病痛里的人。
  他带着母亲去了心理诊所。
  经过心理疏导。
  母亲每天“凌晨两点准时醒”的毛病。
  慢慢痊愈了。
  老太太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陈默也陪着周桂芬去医院复查抑郁症。
  周桂芬拿着减量的药单。
  眼眶发红地对陈默说:
  “我二十年没睡好过。”
  “现在能睡到早晨五点了。”
  林薇没有去法院。
  她当着全家人的面。
  把那张压了很久的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
  贴在了冰箱最显眼的位置。
  在协议书旁边。
  林薇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作废。陈默,你欠我的三年,用一辈子还。】
  全家人围在一起。
  周桂芬搬到了隔壁。
  每天早早跑过来帮忙买菜做饭。
  破碎了二十年的两个家庭。
  在疮痍之后。
  紧紧拧成了一股绳。
  陈默三十五岁生日那天。
  家里摆满了气球和蛋糕。
  陈默吹灭蜡烛。
  陈念凑过来问:
  “爸,你许了什么愿?”
  陈默看着身边笑意盈盈的妻子、母亲、岳母和女儿。
  陈默温柔地笑了一声:
  “我许愿——”
  “念念三十五岁的时候。”
  “不用站在阳台上。”
  陈念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林薇哭了。
  母亲哭了。
  周桂芬也跟着擦眼泪。
  陈默没有哭。
  他微笑着抱住了女儿和妻子。
  蛋糕吃完。
  陈默一个人走到了阳台上。
  风吹过面颊。
  格外舒适。
  林薇走了过来。
  将一个东西塞进了陈默手里。
  那是那个生锈的旧拨浪鼓。
  陈默轻轻摇了摇。
  咚咚咚。
  清脆的响声在夜色中荡漾。
  身后传来了母亲温和的声音:
  “念念啊。”
  陈默回头。
  母亲手里拿出了另一个崭新的拨浪鼓。
  上面油漆鲜艳。
  木柄上刻着一行新字:【念念,爸在。】
  老太太笑着说:
  “你爸当年给你买的那个旧拨浪鼓,我收起来了。”
  “这个新的。”
  “是你爸当年托我买的。”
  “他让我等你活过三十五岁的时候……亲自给你。”
  陈默握着那个新的拨浪鼓。
  摇了摇。
  咚咚咚。
  两声鼓响交织在一起。
  像是一场跨越三十五年的对话。
  陈默仰起头。
  夜空繁星点点。
  他知道。
  父亲真的可以放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