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三十六岁生日这天。
阳光万里无云。
老房子的阳台上，摆好了相机三脚架。
全家人齐聚一堂。
陈默、林薇、陈念、陈默母亲、周桂芬。
五个人站在老房子的阳台上，拍全家福。
陈默站在父亲当年站过的地方。
林薇挽着他的手臂。
陈念站在陈默身边，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新的拨浪鼓。
陈默母亲和周桂芬坐在前面的椅子上，笑得合不拢嘴。
“三、二、一，茄子！”
快门声响起，定格下了这张极其温馨的全家福。
拍完照片。
陈念跑过来，拉了拉陈默的手指。
“爸，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陈念一路小跑进屋，捧出来一个精美的铁盒子。
陈念把铁盒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装满了陈默梦游时写过的所有纸条、日记、碎信。
每一张都被按时间顺序贴得平平整整。
陈念骄傲地抬起头：
“爸，你梦游时写的每一个字，我都留着。”
“你说你不记得了。”
“我替你记。”
陈默翻开陈念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上面用彩笔写着几行稚嫩的总结：
【爸爸梦游记录：第1天到第365天。】
【爸爸清醒记录：第1天到第365天。】
【结论：爸爸梦游时说的话，清醒时都说出来了。】
【爸爸不需要梦游了。】
【爸爸痊愈了。】
【爸爸的爸爸可以放心了。】
陈默看着那一行行字，眼眶瞬间湿润。
极度的温暖与释然冲刷着他的内心。
陈念昂着小脸，继续说道：
“爸，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爷爷站在阳台上，对我笑。”
“然后他转身走了。”
“爷爷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陈念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地说：
“‘念念，告诉你爸，爸不找他了。爸去找爸了。’”
听到这句话。
陈默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湛蓝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陈默低下头，视线落在阳台栏杆上。
栏杆上，静静地放着一个拨浪鼓。
不是陈默买的，也不是母亲买的新鼓。
是一个生锈的、漆面剥落的旧拨浪鼓。
和二十年前父亲坠楼时掉落的那个，一模一样。
陈默伸手拿起那个旧拨浪鼓。
轻轻摇了摇。
咚咚咚。
清脆的鼓声在阳台上荡漾开来。
陈默转身看向身边的全家人。
微笑地开口：
“我不找了。”
“爸也不找了。”
“爷爷也不找了。”
陈默拉紧了林薇和陈念的手。
“我们都在这儿。”
“念念在这儿。”
“薇薇在这儿。”
“妈在这儿。”
“周姨在这儿。”
“我们都在。”
陈默走上前，将拨浪鼓重新放在阳台栏杆上。
转身拉着全家人回屋。
阳台上，风轻轻吹过。
那个生锈的拨浪鼓，在风里发出微微的声响。
陈念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对陈默说：
“爸，爷爷说他不走了。”
“他在这儿。”
“他在拨浪鼓里。”
陈默治好了自己，也治好了整个曾经破碎的家。
陈念成了这个故事下一个记录者与讲述者。
这个家庭，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完整。
这天晚上。
睡觉前，陈默转过身对林薇说：
“我今晚不梦游了。”
林薇笑着点头：
“我知道。”
陈默拉着她的手：
“但我凌晨两点还是会醒。”
林薇温柔地说：
“我知道，我给你倒水。”
陈默摇了摇头：
“不用，你睡。”
“我去阳台站一会儿就回来。”
林薇看着他：
“我陪你。”
陈默眼角带着笑意：
“不用，你睡。”
“我替我妈站。”
“她站了二十年。”
“我站后半辈子。”
林薇没有再坚持，笑着关掉了台灯。
深夜，凌晨两点。
月光如水。
陈默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手里握着那个拨浪鼓。
他顺着阳台往下看。
楼下高大的梧桐树下。
站着一道小小的人影。
是陈念。
陈念穿着厚睡衣，手里提着那个笔记本。
正仰着小脸，对着五楼阳台大声喊：
“爸！你下来！”
“我陪你站！”
陈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转身上楼梯，跑下了楼。
梧桐树下。
父女俩并肩站在一起，仰头看着漫天繁星。
陈念拉着陈默的手，歪着头问：
“爸，爷爷在星星上吗？”
陈默摸了摸女儿的头。
“不在。”
“爷爷在拨浪鼓里。”
“你摇一下。”
陈念拿起挂在胸前的拨浪鼓，用力摇了摇。
咚咚咚——
清脆的鼓声破开深夜的宁静，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陈默低头看着陈念，轻声问：
“听见了吗？”
陈念重重地点了点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听见了！”
陈默看着星空，笑着说：
“那就是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