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赶到市局时,已经凌晨一点。
今年的端午下了大暴雨,雨水顺着他的黑色风衣不断往下滴。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法医中心。
负责案件的陈警官正站在门口等他。
“承安。”
顾承安脸色发白,“尸体呢?”
陈警官看了他两秒,低声道:“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顾承安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
法医推开冷藏室的门,一股刺鼻的腐烂气味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顾承安是医生,见过太多死人……
可这一刻,他却连往前一步都做不到。
法医拉开冷柜,黑色裹尸袋缓缓打开。
顾承安只看了一眼,便猛地踉跄后退,胃部剧烈翻涌。
他抵着冰冷的墙壁,弯腰剧烈呕吐,狼狈不堪。
我站在解剖台边,看着那具早已面目全非的尸体,心底一片荒芜,原来我最后的模样,这般凄惨。
法医递过去一杯温水,轻声劝慰:“顾医生,节哀。”
顾承安大口喘着气,眼眶通红,带着最后的偏执与抗拒:“不可能……这不是她。”
“林见微最怕冷了,她不可能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三年。”
法医转身拿起一个透明证物袋。
“这是在死者身上发现的。”
袋子里装着一枚银色戒指,内圈刻着:CL。
这是我们的婚戒。
那年顾承安还只是医院实习医生,一个月工资少得可怜。
可发工资那天,他还是偷偷跑去商场,买了这对最便宜的素圈戒指。
“等以后有钱了,我再给你换钻戒。”
我笑着问他:“那现在这个算什么?”
顾承安耳根通红,小声说:“先把你套牢。”
顾承安死死盯着那个袋子。
“你们弄错了。”
“她只是生我气,故意躲起来了。”
法医欲言又止。
陈警官叹了口气,将一份初步勘验报告递到他手中:“承安,你冷静点。我们根据尸身骨骼、残留物做了详细勘验。”
“死者全身存在多处陈旧性骨骼损伤,左侧肋骨多处生前骨裂,右腿有重度粉碎性骨折痕迹,损伤时间跨度极长,并非一次性造成。”
“同时在骨骼缝隙与体内组织中,检测出长期镇静类药物结晶残留,基本可以判定,死者生前遭遇过长期非法囚禁与人为虐待。”
尘封的记忆骤然破开缺口,冰冷的铁门、永不熄灭的冷气、昏暗摇曳的灯光、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一幕幕席卷我的意识。
顾承安指尖颤抖,快速翻看着勘验报告,当看到最后几行结论时,整个人彻底僵住。
【尸检补充勘验:死者骨盆、子宫韧带存在强力牵拉损伤痕迹,结合体内激素残留与骨骼代谢特征,可确认死者生前曾有妊娠反应,妊娠时长约三个月。】
【结合损伤痕迹判定:死者被囚禁期间,遭受无麻醉强制引产,术后无任何正规救治,引发严重腹腔感染,为最终死亡核心诱因。】
“怀孕……”
顾承安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她怀了我的孩子?”
我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
那段时间,顾承安父亲病重。
他每天医院公司两头跑,又要照顾父亲,又要处理货运公司的一堆事儿,身心俱疲。
我原本想等端午节那天再告诉他的,可我没等到开口的机会,就坠入了无边地狱。
被囚禁的第三天,我骤然腹痛不止,从轻微抽痛到撕心裂肺的绞痛。
我趴在冰冷的地面,哭着求人送我去医院,可门外只有冷漠的嘲讽。
我疼得几乎断气,唯一的执念,就是一遍遍喊着顾承安的名字。
那是我撑下去的唯一底气。
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纸质报告上。
顾承安情绪彻底失控,猛地抬手一拳砸在坚硬的墙面,鲜血顺着墙面缓缓流淌。
陈警官上前按住他:“承安!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真凶,给林见微讨回公道!”
顾承安大口喘息,浑身颤抖,良久才找回一丝理智“她失踪后,让人转交的那封分手信……我当年找人鉴定过,字迹确实是她的。”
“可现在看来,那封信,从头到尾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