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有孕的消息。
  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顾府。
  未婚先孕,本是丑事。
  可顾夫人为了掩盖换嫁的恶名,反而大张旗鼓地操办起来。
  下午。
  顾夫人带着一堆婆子,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沈清漪的小院。
  “沈氏!”
  顾夫人往主位上一坐,态度趾高气扬。
  “含烟如今怀上了顾家的骨肉。”
  “这是顾晏的长子,马虎不得。”
  沈清漪端坐在案前,正在核对账目。
  连头都没抬。
  “母亲有话直说。”
  “正院宽敞明亮,地势也好。”
  顾夫人冷哼一声。
  “你搬去西边的偏院,把正院腾出来给含烟安胎。”
  沈清漪放下手中的毛笔。
  眼神微冷。
  顾夫人见她不说话,越发得寸进尺。
  “还有,你在城东的那三家铺子。”
  “收益丰厚,以后每月划出一半,送到含烟房里安胎用。”
  “凭什么?”
  沈清漪站起身。
  “凭她是顾家功臣!”
  顾夫人拔高了声音。
  “你不过是个没生养的,占着好地方做什么?”
  沈清漪冷笑了一声。
  伸手入怀,直接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张。
  拍在桌上。
  那是官府加盖了红印的嫁妆契书!
  “正院是顾家长房嫡妻所居。”
  “我是顾淮明媒正娶的长媳,凭什么让给她一个二房的小妾?”
  “至于那三家铺子。”
  “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私人嫁妆!”
  “契书上写的是我沈清漪的名字!”
  “谁敢伸手,我就去官府告谁抢夺儿媳嫁妆!”
  顾夫人气得脸色铁青。
  “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柳含烟在顾晏的扶持下,飘然走了进来。
  “嫂嫂息怒……”
  柳含烟脸色苍白,眼角挂着泪珠。
  “都是含烟不好,让嫂嫂生气了。”
  “若是嫂嫂不愿意,就算了……”
  “是我命苦,这胎像一直不稳,受不得委屈……”
  顾晏看着柳含烟这副模样,心疼不已。
  转头冲沈清漪埋怨:
  “清漪,不过是几家铺子和一套院子。”
  “含烟怀着孩子,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沈清漪看着眼前这对演戏的男女。
  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缓步走到柳含烟面前。
  目光落在柳含烟手中的药方上。
  “胎像不稳?”
  沈清漪夺过药方,扫了一眼。
  “当归、黄耆、人参……”
  “全是温补的寻常药材。”
  “半点保胎安胎的成分都没有!”
  沈清漪抬眼,厉声道:
  “拿十两银子收买大夫,开个假药方。”
  “装出胎像不稳的样子。”
  “无非就是想抢我的正院,分我的铺子!”
  “你血口喷人!”
  柳含烟尖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顾晏也愣住了。
  他看向柳含烟,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滚出去。”
  沈清漪指着大门。
  “再敢打我嫁妆的主意,别怪我撕破脸!”
  顾夫人和柳含烟被骂得灰头土脸。
  只能搀扶着离开。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沈清漪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她敏锐地意识到。
  换嫁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傍晚时分。
  沈清漪独自去了顾家的祠堂。
  借着顾淮给的钥匙。
  她翻出了官府备案的合婚庚帖和原始婚书。
  祠堂里昏暗一片。
  沈清漪拿着烛台,仔细端详着那份官府婚书。
  婚书上,新郎的名字是“顾晏”。
  可那字迹周围,明显有刮擦和涂改的痕迹。
  沈清漪用手指轻轻抚摸。
  透着烛光。
  那被刮去的字迹下方,依稀能看清原本的笔画。
  那分明是——“顾淮”!
  这根本不是临时换嫁!
  这是从一开始,名分就被盗走了!
  沈清漪拿着婚书回到房间。
  顾淮正坐在灯下看书。
  沈清漪将婚书拍在他面前。
  “官府备案的婚书上,原本写的是你的名字。”
  顾淮看着婚书,眼神平静如水。
  仿佛早已知道真相。
  “是。”
  顾淮缓缓开口。
  “当年两家指腹为婚。”
  “定下的,本就是我和你。”
  沈清漪呼吸一紧。
  “那为何变成了顾晏?”
  “我生母死后,我被除族放逐。”
  顾淮声音冰冷。
  “顾夫人为了让她的亲生儿子攀上沈家,拿到你母亲留下的巨大商路。”
  “暗中调换了庚帖。”
  “你父亲沈大人,心知肚明。”
  “因为在沈家看来,顾晏更可能继承顾家百年的家产。”
  “他们联手,把你卖了个好价钱。”
  沈清漪跌坐在椅子上。
  手脚冰凉。
  “那我母亲呢?”
  “我母亲当年病重,难道就没留下一字半句?”
  顾淮抬眼看着她。
  “你母亲留了遗信。”
  “可惜,信还没到你手里,就被柳含烟扣下了。”
  沈清漪猛地站起身。
  眼神中燃起熊熊怒火。
  半个时辰后。
  沈清漪借着送安胎药的名义。
  闯进了柳含烟的偏院。
  柳含烟正在房中清点抢来的珠宝。
  见沈清漪闯入,吓了一跳。
  沈清漪没有废话。
  直接上前,一脚踢开柳含烟藏在床底的木匣。
  锁扣被震开。
  里面的信件散落一地。
  沈清漪一眼就看到了最下面那封泛黄的信纸。
  上面的字迹温婉秀丽。
  正是她亡母的亲笔!
  沈清漪颤抖着手拾起信纸。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信末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勿嫁顾晏,嫁顾淮。】
  母亲当年早就看清了顾晏和顾夫人的嘴脸!
  她拼死留下的警告,却被柳含烟藏了整整三年!
  沈清漪死死握着信纸。
  眼泪险些掉下来。
  这时。
  靠在床头休息的柳含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失态的沈清漪。
  嘴唇勾起一抹残忍而恶毒的冷笑。
  “醒了?”
  柳含烟缓缓坐起身,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沈清漪,你以为你母亲真疼你?”
  “她拿你换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