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清河入海流 > 第15章 怒涛初汇成
  河水翻滚,半晌,一个巨大的身影才在远处冒出头,剧烈地咳嗽着,朝着岸边挥手。
  那是赵铁柱!他成功了,并且奇迹般地生还了。
  “好!”
  “赵老大好样的!”
  整个黑鱼嘴阵地,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李啸云终于松了口气,赵铁柱是他最好的伙伴,清河抗日保卫战,必须有赵铁柱的加盟,才能步入正轨。
  此次联手作战,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剩余的那艘汽艇和零星鬼子,见最大的依仗沉没,早已胆寒,再也无心恋战,调转船头,狼狈不堪地向来路逃窜。
  “追!别放跑了一个!”
  赵铁柱爬上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喘着粗气吼道。
  战士们士气大振,纷纷跳上小船追击,用排子枪和手榴弹欢送逃敌。
  鬼子的船越跑越快,水花翻滚,一路狂逃,不见了踪影。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笼罩了战场。河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鬼子的尸体和污油,火光仍在燃烧,映照着战士们兴奋的脸庞。
  在李啸云的巧妙安排下,黑鱼嘴保卫战,赢了。但胜利的代价,同样惨重。
  清点下来,牺牲了十七名弟兄,重伤二十余人,轻伤几乎人人都有。那名叫小翠的女队员,永远沉在了小清河的河底。
  战士们默默地收敛战友的遗体,包扎伤口。胜利的喜悦,被沉重的悲伤冲淡了许多。
  李啸云站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望着沉船处还在冒出的气泡,望着血色的河水,久久不语。
  这一仗,他们打出了威风,打掉了日军的嚣张气焰,但也付出了太多的鲜血。
  孙玉莲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水壶。
  她的手臂受了轻伤,简单包扎着,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更加坚毅:“李先生,我们赢了。小翠她们……没白死。”
  李啸云接过水壶,重重地点头:“是的,我们赢了。但我们还要赢下去,一直赢到把鬼子彻底赶出中国!这笔血债,要用千百倍来偿还!”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幸存下来的战士,声音充满力量:“弟兄们!姐妹们,今天我们赢了,但我们失去了很多好兄弟、好姐妹!黑鱼嘴的土地,浸透了我们的鲜血!但这血不会白流!它告诉我们,鬼子并非不可战胜!只要我们团结起来,运用智慧,敢于牺牲,就一定能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悲愤的脸:“从今天起,再也没有黑鱼嘴的水匪,只有清河抗日游击大队。我们是兵,是老百姓的兵。我们要让鬼子在这条清河上,每走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我们要让所有受苦受难的同胞知道,山东水泊梁山的好汉没有死绝,我们在战斗!”
  “战斗!战斗!战斗!”
  战士们举起手中的武器,发出震天怒吼,吼声在暮色沉沉的清河上传出老远,回荡着不屈的宣言。
  赵铁柱走到李啸云身边,伸出满是老茧和水渍的大手。李啸云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
  两双沾满血污和火药痕迹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代表着两种力量的彻底融合,更代表着一支真正的人民抗日武装的新生。
  夜幕降临,清河呜咽,火光跳跃,映照着这群钢铁般的战士。
  李啸云反复告诫赵铁柱,前路必然更加艰险,日军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但经历了血火洗礼的脊梁,已然挺直,再也无法被压弯。
  这脊梁,属于不屈的齐鲁儿女,属于奔腾不息的清河,属于这片饱受苦难却永不低头的土地。
  “李先生,只要有你,我赵铁柱心里,就有了主心骨,来多少鬼子都不怕!哈哈哈哈……”
  李啸云内心,也有惺惺相惜之感。
  他真心希望,这条从济南到寿光的小清河上,有十个、百个赵铁柱这样的“水匪”,打击日寇,保卫家乡,在未来的战斗中,大显神威。
  黑鱼嘴一役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血腥气混杂着河水的湿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幸存战士的心头。胜利的喜悦是短暂的,更多的是掩埋战友遗体时那剜心般的痛楚。
  昔日喧闹的营盘,变得空旷冷清时的悲凉。
  十七座新坟,在黑鱼嘴旁的土丘上一字排开。没有墓碑,只有削尖的木桩,刻着一个个曾经鲜活的名字。
  赵铁柱亲手将“小翠”的名字刻上去时,这个铁打的汉子,肩膀抑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虎目含泪,最终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狠狠一拳,砸进泥土里。
  李啸云站在坟前,逐一走过,在每个坟头都深深鞠了一躬。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连续的战斗和指挥耗尽了他的心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愧疚。这些人,是因他而来的信任,因他的计划而牺牲。
  “弟兄们,走好。小清河不会忘记你们,活着的我们,更不会忘记。这笔血债,定叫鬼子百倍偿还!”
  简单的祭奠仪式过后,现实的问题迫在眉睫。
  伤员需要救治,弹药几乎耗尽,粮食也捉襟见肘。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黑鱼嘴已经暴露,日军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疯狂的报复随时可能降临。藤田一郎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先生,接下来咋整?弟兄们听你的!”
  赵铁柱抹了把脸,将悲伤强行压下,目光灼灼,看向李啸云。
  经过这一场血火考验,他对李啸云已是心悦诚服,彻底将指挥权交了出去。
  所有战士,包括王老三、孙玉莲,都望向了李啸云。他们的眼神里,有悲伤,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经过淬炼后的信任。
  李啸云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有丝毫犹豫。
  他果断下令:“此地不宜久留。鬼子援兵旦夕即至,我们必须立刻转移!轻伤员互相扶持,重伤员用担架!王三哥,你带几个人,立刻清理战场,能带走的武器弹药、粮食药品,一点不留!带不走的,全部销毁,绝不能资敌!”
  “是!”王老三领命,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赵大哥,你熟悉水路,立刻规划转移路线。要隐蔽,要快!目标是向巨淀湖方向靠拢,寻找八方面军主力!”
  “成!包在俺身上!”赵铁柱重重点头。
  李啸云看向孙玉莲,她的手臂包扎着,脸色因失血和悲伤而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玉莲同志,后勤和伤员转移,拜托你了。特别是牺牲弟兄的名册,务必保管好!”
  “放心吧,李先生!只要我孙玉莲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丢下一个弟兄!”孙玉莲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营地虽然弥漫着悲伤,却高效地行动起来。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迟疑。这支刚刚经历了血火洗礼的队伍,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有了真正军队的雏形。
  黄昏时分,转移开始。几十条大小船只,载着伤员、物资和疲惫的战士们,悄然驶离了燃烧未尽的黑鱼嘴,驶入茫茫暮色和水网密布的芦苇荡中。
  赵铁柱一马当先,凭借着对清河每一处湾岔的熟悉,引领着船队,避开主要航道,在迷宫般的河汊中悄无声息地穿梭。
  李啸云站在船尾,望着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黑鱼嘴,那里有他们战斗过的痕迹,有埋葬兄弟的坟茔。
  他的心情复杂,既有舍弃根据地的痛惜,更有一种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决绝。
  孙玉莲递过来一个粗瓷碗:“李先生,喝口热水吧。弟兄们都安排好了,重伤员情况还算稳定。”
  李啸云接过碗,心里浮起一丝暖意:“玉莲,辛苦你了。等找到主力,你的仇,小翠的仇,所有弟兄的仇,我们一定能报。”
  孙玉莲望着漆黑的水面,低声道:“我知道。以前在盐场,只觉得恨,只觉得憋屈,不知道路在哪儿。现在虽然更难,更苦,死了好多人,但我心里反而亮堂了。我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啸云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微光,那是仇恨淬炼出的信念之光,心中不禁感慨。这个盐工的女儿,正在这场民族浩劫中,飞速地成长着。
  对于李啸云,孙玉莲真心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