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玉将一包沉甸甸的大洋和两根黄澄澄的金条,拍在油腻的桌子上,开门见山:“两位,有笔大买卖,做不做?做成之后,每人再加三十根大黄鱼,外加送你们和家小去香港、南洋,保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鬼脚七”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王特派员,什么买卖?值得了这个价?”
“一阵风”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王良玉,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桌面。
王良玉阴冷一笑:“去巨淀湖,参加八方面的‘武林大会’。找机会,做了李啸云和朱老大!”
“鬼脚七”倒吸一口凉气:“杀八方面的大官?这……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一阵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价钱翻倍。先付一半定金。家伙你提供。”
王良玉盯着“一阵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痛快!价钱可以商量!家伙,最好的德国镜面匣子,日本南部手枪,随你们挑!但我有个条件。”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失败了,你们知道后果。而且,行动细节,必须听我安排。我会派人混在大会上,给你们提供目标和时机!”
“鬼脚七”和“一阵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
他们已是穷途末路,这泼天的富贵,值得用命去搏。
“干了!”“鬼脚七”猛地一拍桌子。
“一阵风”缓缓点头。
王良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如同看着两把即将淬毒的利刃。
几天后,藤田一郎的办公桌上,摆上了两份报告。
一份是王良玉的,汇报已成功招募两名顶尖杀手,正在加紧训练和熟悉装备。
另一份是“夜枭”的,汇报已选定三名队员,身份背景天衣无缝,正准备以不同路线潜入清河地区。
藤田仔细审阅着报告,特别是“夜枭”小组选定的三名队员的伪装身份和背景故事。
“草上飞”刘三,关外流浪拳师,擅长轻功和暗器,因得罪当地军阀逃难入关。
“哑巴”阿成,南方来的聋哑拳手,拳法刚猛,与人交流靠笔谈或手势,身份是孤儿。
“石匠”赵魁,山东本地人,身材魁梧,会几手硬功,伪装成走村串户的石匠艺人。
这三个人的身份经历都经过了反复推敲,甚至安排了对应的“知情人”,几乎无懈可击。
藤田满意地点点头,走到窗前,拉开一丝窗帘缝隙,望着济南城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李啸云,朱老大……你们想用江湖规矩来团结力量?我就用江湖的刀,来要你们的命!这场‘武林大会’,注定要血流成河!小清河,终将是我藤田一郎的掌中之物!”
他仿佛已经看到,巨淀湖畔,锣鼓喧天的比武场上,突然爆起的枪声、混乱的人群、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八方面军指挥官……
那将是一幅多么“美妙”的画面!
一场针对八方面军根据地和抗日力量的巨大阴谋,如同一张无形而致命的毒网,在日寇特务机关的精心编织下,悄然撒向了巨淀湖。危机,正在步步逼近。
巨淀湖根据地筹备“以武会友”大会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根据地的范围,迅速向四周扩散。
不仅吸引了小清河沿岸那些挣扎求存的绿林豪杰,也同样惊动了盘踞在济南这等大城池里,那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传统武林势力。
济南,号称“泉城”。
历史悠久,武风鼎盛。
城内大观园、趵突泉、千佛山一带,武馆林立,派系繁多。
少林长拳、查拳、螳螂拳、华拳……各有各的场子,各有各的徒子徒孙。
平日里,这些门派之间免不了争强斗胜,抢徒弟,争地盘,但在面对“非正统”的江湖草莽时,却又隐隐结成一个维护自身地位和的圈子。
八方面军要在巨淀湖搞“武林大会”的消息,传到济南武林圈,立刻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起初,大多数门派是嗤之以鼻的。
在他们看来,八方面军不过是“泥腿子”出身,能懂得什么真正的武林规矩?
所谓的“大会”,无非是拉壮丁的乌合之众聚会,与他们这些讲究师承、注重礼法、有着清晰源流谱系的名门正派,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随着消息越传越详细,尤其是“十项全能比武”、“重奖招募”、“广纳贤才”这些具体内容散开,一些人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尤其是当得知原朱家峪的瓢把子朱老大也投了八方面,并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时,一些人的心态从不屑变成了警惕,甚至是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他朱老大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拦路抢劫的土匪头子,也配代表咱们山东武林广发英雄帖?”
大观园,一家著名摔跤场的馆主,拍着桌子愤愤不平。
“就是!要搞武林大会,也该由咱们济南武林同仁发起。在济南府这地面上,哪轮得到他们山旮旯里的人出头?”另一位拳师附和道。
“听说奖励还挺丰厚,有快枪有机枪……这八方面,看来是下了血本想招兵买马啊。”
也有人,暗自盘算着利益。
这其中,反应最为激烈,也自认为最有资格代表济南武林发声的,当属居住在芙蓉街附近的陈氏家族。
陈家并非开武馆的,而是诗书传家、兼修武艺的乡绅望族。
其家传的太极拳一支,据说是清末一位曾在宫廷担任侍卫的祖上所传,架子正,理法精,在济南武林中享有很高声望,虽不轻易收徒,但地位超然。
陈家的老太太,年近七旬,精神矍铄,是家族的实际掌舵人,最重门第声望。
这天傍晚,陈家古朴典雅的正堂内,红木家具光可鉴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陈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缎面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捻着一串佛珠。
她听着下首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汇报完巨淀湖“武林大会”的消息,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朱老大?就是那个当年在长清一带拉杆子,被官府通缉过的土匪?”
老太太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老太太,正是此人。如今他投了八方面军,据说颇受重用,这次大会,就是他牵头张罗的。”
“哼。”
老太太轻轻哼了一声,佛珠捻动的速度微微加快。
“八方面军……打鬼子是好事,老百姓都记着。可这武林,有武林的规矩。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站出来号令群雄的。咱们陈家,虽不争那虚名,但也不能坐视,有人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辱没了山东武林的脸面。”
她沉吟片刻,对侍立在一旁的一位青年说道:“智儿,你过来。”
被唤作“智儿”的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匀称,面容清俊,眼神沉稳,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衫,显得温文尔雅,但太阳穴微微鼓起,步履沉稳,一看便是内家功夫有了相当火候。
他名叫陈智,是陈老太太的长孙,也是陈家这一代太极拳的嫡系传人,功夫深得老太太真传。
在济南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
“祖母。”陈智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老太太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慈爱:“智儿,巨淀湖那边的事,你也听到了。你怎么看?”
陈智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孙儿以为,八方面军抗日,值得敬重。但这以武会友,召集武林大会,若是由朱老大这等人物主导,未免儿戏,恐难服众。真正的高手,多在名门正派之中,若他们不参与,这大会的成色,只怕……”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你说得在理。咱们陈家,不图那点枪械奖励,但要维护武林正道,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你代我去一趟巨淀湖,见见那位八方面军的李政委。把咱们的态度说明白:武林大会,可以办。但要有章法,要讲规矩。这盟主、魁首之名,理应出自名门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