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玉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好!白狗兄弟果然爽快!我没看错人!”
他亲自给白狗斟上一杯热茶:“不过,此事关系重大,需周密安排,不可急躁。白老七在白马湖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手下八大金刚也不是易与之辈。硬来恐怕损失太大。”
“那……王特派员有何妙计?”白狗赶紧凑近问道。
王良玉胸有成竹地说:“你先正常回去,不要露出任何破绽。我会派两个绝对可靠、身手好的兄弟,扮作走投无路、慕名来投的江湖好汉,跟你一起回白马湖。他们会在暗中协助你,摸清湖内情况,联络对白老七不满的弟兄。时机成熟时,里应外合,或逼宫,或……”
他再次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力求一举成功,最小代价掌控全局!”
白狗连连点头:“妙!妙计!有王特派员派来的高手相助,那就万无一失了!”
王良玉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白狗:“这里面是信号烟火和接头暗号。遇到紧急情况,或者时机成熟,可按约定方式联络。记住,小心驶得万年船。在白老七眼皮底下,一切谨慎!”
“明白!明白!”
白狗将锦囊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把十根金条重新包好,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走,从后门出去。”
王良玉站起身,拍了拍白狗的肩膀:“白团长,前程似锦,就看你的了!”
白狗晕乎乎地站起来,对着王良玉深深鞠了一躬,抱着金条,脚步虚浮地离开了雅间。
王良玉站在窗前,看着白狗的身影消失在芙蓉街后巷的拐角,脸上那抹虚伪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鄙夷。
“蠢货……区区十根金条,几句空头许诺,就找不到北了。也好,这样的蠢货,用起来才顺手。”他低声自语。
当天下午,王良玉就秘密安排了两名精心挑选的“江湖败类”。
一个是擅长飞檐走壁、鸡鸣狗盗的惯偷“赛活猴”,另一个是心狠手辣、精通水性的亡命徒“浪里鳅”,让他们与白狗接上头。
这两人都是王良玉早年网罗的爪牙,对王良玉死心塌地。
白狗见到“赛活猴”和“浪里鳅”,见他们果然身手不凡,言谈举止也符合江湖气,更是信心爆棚,仿佛白马湖帮主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他带着这两个“新收的兄弟”和那十根烫手的金条,志得意满地乘船返回白马湖。
王良玉则换上了一身日军军官的呢子大衣,在几名日本特务的护卫下,登上了停泊在济南码头的一艘日军巡逻艇。
他要亲自巡视小清河,亲眼看看他“宏伟计划”的开端。
巡逻艇冒着黑烟,突突地驶离码头,进入小清河主航道。河风凛冽,吹得王良玉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眺望着两岸萧瑟的冬景和零星分布的村庄码头。
他看到,在一些关键的河段,已经出现了日军施工队的身影,民夫在刺刀监督下,搬运着砖石木料,地基的轮廓隐约可见。偶尔有日军的巡逻队,乘坐小艇或沿着河岸公路乘车驶过,太阳旗刺眼地飘扬。
“开始了……我的锁河大计,开始了!”
王良玉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和狂热。他张开双臂,迎着冰冷的河风,仿佛要拥抱整条河流。
“哈哈哈……小清河!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我,王良玉,牢牢地锁在手中。八路?南方军?白老七?都是蝼蚁!等我借助皇军之力,肃清一切障碍,我就是这小清河真正的龙王!哈哈哈……”
他状若癫狂的笑声在河面上回荡,吓得旁边站岗的日本兵都侧目而视,眼神古怪。
跟随他的中国特务更是低头垂目,不敢言语。
王良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野心里,对旁人的目光毫不在意。他远眺着烟波浩渺的河道,激情澎湃,自觉智慧超群,手段高明,一切尽在掌握。
他认为自己选择了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捷径,却浑然不知,脚下踏着的,是一条布满荆棘、通往毁灭深渊的不归路。
他更不知道,他精心布下的棋子白狗,以及那看似天衣无缝的“锁河”计划,从开始就注定漏洞百出。
巨淀湖那边,李啸云和朱老大,也并未坐以待毙,一张反制的网,正在悄然撒开。
巡逻艇继续向上游驶去,船尾翻滚的浊浪,如同王良玉此刻翻腾的野心,看似汹涌,却终将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不留痕迹。
只有小清河,依旧沉默地流淌,见证着两岸的忠奸善恶,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腊月。济南城却听不见几声爆竹响,只有北风卷着雪沫子,抽打着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
空气中弥漫的不是年夜饭的香气,而是一种无声的恐慌。
日伪军警增加了街面巡逻,皮靴踏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整齐而压抑的“咔咔”声。
泺源公馆内,更是感受不到一丝年节气氛。
三楼那间熟悉的办公室,窗帘依旧低垂。
藤田一郎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死气沉沉的城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良玉垂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微微躬着身子,但眼角眉梢却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得意和急切。
“机关长!”
王良玉上前一步,将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绘在粗糙草纸上的地图双手呈上。
“白马湖的布防图,拿到了。”
藤田缓缓转过身,接过地图,走到办公桌前,就着台灯的光线仔细展开。
地图画得不算精细,但关键信息一目了然。
白马湖主要水寨的位置、大小岛屿的分布、明岗暗哨的地点、主要航道和浅滩标记、甚至几条隐秘的水道和撤退路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几行小字,说明了各寨兵力的大致人数和武器装备情况。
藤田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白马湖连接小清河的主航道入口处。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笑。
“哟西……很好。”
藤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
“白马湖,果然是个好地方。水域开阔,岛屿众多,易守难攻。白老七经营多年,把这地方弄得像个铁桶阵。”
他抬起头,看着王良玉:“王桑,你明白控制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王良玉赶紧躬身:“请机关长示下。”
藤田用指尖重重地点着地图:“这里,是小清河中段的关键节点!北接桓台、高青,南连章丘、历城,西边是广阔的水域屏障,东边是通往寿光、羊角沟的咽喉要道。谁控制了白马湖,就等于在小清河这条大动脉上,钉下了一颗最锋利的钉子。任何想要南北穿梭的船只,无论是八路的补给船,还是南方军的渗透小队,甚至是那些不服管束的江湖草莽,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这里,将是天然的伏击场和检查站!进可攻,退可守!妙,实在是妙!”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地图:“王桑,这件事你办得漂亮!这颗钉子,我们必须牢牢钉死。白老七,要么归顺,要么消灭!绝不能让这颗钉子落在别人手里!”
得到藤田的肯定,王良玉心中狂喜,脸上却努力保持着谦恭:“全仗机关长运筹帷幄,属下只是跑跑腿。白老七冥顽不灵,属下以为,应以招抚为主,剿灭为辅。只要许以重利,不怕他手下的人不动心。白狗那边,已经初步联络了几个对白老七不满的头目。”
藤田点点头,踱步到保险柜前,熟练地转动密码盘,打开厚重的铁门,从里面拖出一个沉甸甸的楠木箱子。
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金条,在昏暗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幽光。
粗略一看,不下百根。除此之外,还有几封用火漆封口的公文袋。
藤田随手拿出二十根金条,推给王良玉:“这些,作为前期活动经费。收买人心,需要真金白银。不要吝啬,我要的是效果!”
王良玉眼睛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