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清河入海流 > 第177章 毒计用尽
  白老七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翻腾的情绪,再次回忆起来。
  这一次,他讲得更慢,更细致,特别是提到王良玉用了替身,以及日军伏兵出现得极其迅速时,李啸云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等等,”李啸云打断他,“老七,你确定王良玉本人一开始就没在卡车上?那个穿他衣服的替身,是提前就安排好的?”
  “确定!”白老七重重点头,眼中喷出怒火,“那狗东西狡诈得很!真身不知道缩在哪个王八壳子里!要不是那替身露了马脚,俺们也不至于……”
  李啸云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这就对了。王良玉惜命如金,他敢用自己当诱饵,必然有万全的把握确保自身安全。这说明什么?”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赵铁柱等几名骨干,“说明他对鬼子的部署了如指掌,甚至可能这次行动本身,就是他向藤田一郎献上的‘投名状’!用他白老七和朱家峪好汉的血,来洗刷藤田可能对他产生的任何怀疑,巩固他在鬼子眼前的地位!”
  赵铁柱猛地一拍大腿:“政委,你是说……这王八蛋是拿咱兄弟的命,给他自己铺路?”
  “不止如此。”李啸云指点着济南的位置,“你们想想,王良玉是什么人?早年混迹码头,投机取巧,后来投靠鬼子,看似得势,但本质上是个极端利己之徒。他效忠的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什么狗屁‘大东亚共荣’,他效忠的,始终是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荣华富贵!”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这种人,绝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表面上对藤田一郎唯命是从,背地里,就真没有一点别的打算?老七这次失利,固然有轻敌冒进之过,但也恰恰暴露了王良玉的一个致命弱点,他怕死,而且,他信不过日本人!他需要为自己留后路!”
  “后路?”白老七皱紧眉头,有些不解。
  “比如,暗中与重庆方面,或者说,与南方军残留的势力,保持某种联系?”
  窑洞里顿时一片寂静,只有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这个猜测太大胆,却又合情合理。王良玉这种乱世枭雄,脚踏两只船甚至多只船,才是生存之道。
  李啸云走到角落一个破旧的木箱前,打开锁,从里面小心翼翼取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张边缘磨损的纸条。这是前段时间,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从太行山总部转来的一份情报摘要,里面提及南方军某系统正在暗中活动,试图联络沦陷区“有志之士”,其中模糊提到了“济南王姓人士”可能“心存汉室”。
  当时李啸云并未完全采信,毕竟此类情报真伪难辨。但结合白老七带回的细节,王良玉这种“精心设计”的钓鱼行动,其动机就变得异常可疑。
  他不仅仅是为了向藤田表功,更深层的,或许是想借鬼子之手,清除掉像白老七这样可能阻碍他“反正”或与南方军合作的潜在威胁!
  “政委,你的意思是……王良玉这狗日的,还是个三姓家奴?”白老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是不是,试一下就知道了。”李啸云眼中寒光一闪,将那几张纸条小心收好,“藤田一郎生性多疑,对王良玉这类投靠过来的中国人,本就心存戒备。如果我们给他送上一份‘大礼’,点破这层窗户纸……”
  一个大胆的“离间计”,在李啸云脑中迅速成型。
  他不需要捏造事实,只需要将那些足以引人疑窦的情报,用恰到好处的方式,“送”到藤田一郎眼前。
  “铁柱,”李啸云立刻下令,“你马上从警卫排挑两个绝对可靠且识字的老兵,要生面孔,确保在济南那边没人认得。让他们立刻出发,分头行动。”
  “是!政委,什么任务?”赵铁柱挺直腰板。
  李啸云走到桌边,拿起铅笔,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撕下纸条递给赵铁柱:“让他们想办法,在三天之内,用不同的方式,把类似内容的信息,送到泺源公馆藤田一郎的手里。记住,要不留痕迹,要像是无意中泄露的,或者是从不同渠道偶然得到的。具体方法,让他们见机行事,可以利用伪军军官的贪婪,也可以利用市井流言,总之,要确保藤田能收到,但又查不到源头是我们这里。”
  赵铁柱接过纸条,只见上面用暗语写着简短的警示,大意是:据南方军内线密报,王良玉与渝方特使秘密接触,似有脚踏两只船之嫌,近日其积极清剿抗日力量,恐为取信皇军、清除异己之手段,望太君明察。
  “政委,这……能行吗?藤田那老鬼子,精得像狐狸……”白老七有些担忧。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李啸云冷笑一声,“我们要做的,不是在藤田心里种下一棵确信无疑的树,而是埋下一颗猜疑的种子。只要种子埋下,以王良玉的狡诈和藤田的多疑,再加上他们之间本就不牢固的信任,这颗种子自然会生根发芽。接下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着看狗咬狗的好戏。”
  他拍了拍白老七的肩膀:“老七,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好伤。报仇雪恨,不急在这一时。等王良玉和藤田之间起了龃龉,我们的机会才真正到来。到时候,有你手刃仇敌的时候!”
  白老七看着李啸云那深邃而自信的眼神,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重重点头:“俺听政委的!”
  与此同时,济南,泺源公馆。
  藤田一郎目光阴鸷,扫过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
  小清河像一条僵死的灰蛇,蜿蜒穿过地图,沿途标注的红色箭头(扫荡方向)和蓝色圈圈(抵抗区域),显示着斗争的激烈与复杂。
  “机关长,”副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递上一个文件夹,“这是近期治安状况简报,还有……两份匿名检举信。”
  藤田头也没回,淡淡地“嗯”了一声。
  匿名信之类的东西,他每天都会收到不少,大多是诬告或内部倾轧,他通常不屑一顾。
  副官顿了顿,补充道:“这两封信……有些特别。一封是夹在昨天搜查城南黑市时缴获的南方军遗留物资里发现的,内容……涉及王桑。另一封,是安插在‘得意楼’的线人报告,说听到几个南方口音的神秘人醉酒后提及王桑,言语间颇为熟稔,似乎……早有往来。”
  藤田猛地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射出两道寒光:“信呢?”
  副官赶紧将文件夹打开,取出那两封内容相似但来源迥异的“检举信”,恭敬地放在办公桌上。
  藤田坐下,拿起放大镜,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
  信的内容写得很有技巧,没有确凿证据,全是“据悉”、“风闻”、“似有”,但指向性极其明确,王良玉与重庆方面暗通款曲,其近期针对“反抗分子”的积极行动,可能是“苦肉计”或“清除异己”,为将来“反正”铺路。
  藤田的眉头,越皱越紧。
  王良玉最近的举动,确实有些异常。
  普利门事件,他虽“立功”,但过程未免太过“巧合”和“凶险”,而且事后,王良玉以“受惊”和“整顿内部”为由,深居简出,与以往争功邀宠的态度大相径庭。
  再加上这两封从不同渠道来的“匿名信”……
  “八嘎……”藤田放下放大镜,靠在椅背上。
  他从不相信任何中国人,尤其是王良玉这种毫无廉耻的投机分子。
  用他,是因为他在本地有根基,熟悉三教九流,是一条好用的恶犬。但若这条狗生了二心,甚至想反咬主人一口,那就留不得了!
  “去,”藤田对副官冷声道,“请王桑过来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
  半小时后,王良玉匆匆赶到泺源公馆。
  他穿着一件簇新的藏青色绸面长衫,外罩黑呢大衣,脸上堆着惯有的谦卑笑容。
  一进门,就躬身行礼:“机关长,您找我?”
  藤田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坐下,而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半晌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王良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飞快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