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鱼嘴，八方面军清河支队指挥部。
李啸云看着桌上打开的木箱，里面是黄澄澄的十根金条，旁边还有一个锦盒，装着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扳指。
疤脸刘派来的两名“货商”，垂手肃立在一旁。
赵铁柱、周明远、白老七等支队骨干都在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厚礼”，人人脸上都写满了警惕。
“政委，王良玉这狗汉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赵铁柱皱眉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肯定是藤田一郎的诡计！”
白老七一拍大腿：“干脆把这两个送信的宰了！首级给王良玉送回去！告诉他，想耍花招，没门！”
周明远沉吟道：“王良玉此人，狡诈异常，首鼠两端。如今突然来献金投诚，必然是被逼到了绝境。或许是藤田内部分裂，或许是……他感受到了其他致命威胁？比如，南方军？”
李啸云没有说话，拿起那枚翡翠扳指，对着马灯的光线看了看。
翠色欲滴，是件价值连城的老物件。
王良玉这次，算是下了血本了。
他放下扳指，又拿起随箱附上的一封信。
信是王良玉亲笔所写，字迹工整，语气极其“谦卑诚恳”，痛陈自己“误入歧途”的“悔恨”，表达“幡然醒悟、誓死抗日”的“决心”，并透露了藤田一郎得到北平增援、即将进行残酷“锁河”清剿的重要情报，承诺愿为内应，“戴罪立功”。
李啸云将信递给周明远等人传阅，自己则走到作战地图前。
王良玉的投诚，是真是假？有多大诚意？值得冒险接纳吗？
风险巨大。
王良玉臭名昭著，血债累累，接纳他，根据地的干部群众会怎么想？军心民心是否会动摇？这很可能是诈降，是陷阱。
但……机遇也同样巨大。如果王良玉是真心的，哪怕只是暂时的利用，那么，在日军心脏部位埋下一颗钉子，获取机密情报，甚至在关键时刻给予日军致命一击，其战略价值，难以估量。
尤其是当前藤田一郎即将发动疯狂反扑的紧要关头！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可能盘活全局的妙棋。
李啸云沉思良久，缓缓开口：“王良玉是条毒蛇。但此刻，毒蛇的牙，或许能咬伤更凶恶的豺狼。”
他走回桌边，铺开一张信纸，拿起毛笔，蘸饱了墨。
“政委，您真要……”赵铁柱急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李啸云语气平静，“王良玉此举，说明日伪内部已分崩离析，恐慌蔓延。这是我们的机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打击最主要的敌人，这是我们的政策。对王良玉，我们要利用，但要警惕；要争取，但要掌控。”
他笔走龙蛇，开始回信：“王先生台鉴：惠书及厚礼已悉。先生深明大义，迷途知返，愿弃暗投明，共御外侮，此乃国家民族之幸，亦为先生明智之举。我抗日军民，胸怀宽广，对于真心悔过、以实际行动抗敌者，向来秉持欢迎态度。然，口说无凭，行动为证。”
写到这里，笔锋一转：“当前，日寇藤田部即将进行残酷扫荡，我根据地军民面临严峻考验。若先生果有诚意，可于近日有所表现，以为‘投名状’。据我方掌握，日军日常由盐仓码头向济南城内运输物资之车队，途径西口子、乱坟岗、三里桥三处，地形复杂，利于设伏。先生可遣精干小队，化装行动，伺机予以打击，缴获物资，杀伤敌寇。此战规模不求大，但求精准有效，以证先生决心。具体时间、目标，先生可自行斟酌，把握时机。战后，我部自会核实战果，并依功叙录。届时，再议先生及其部属之前途安排。山河破碎，匹夫有责。望先生把握时机，好自为之。清河支队政委，李啸云。即日。”
写完，他盖上自己的印章，封好信，交给那两名等待的“货商”，沉声道：“信和礼物带回。告诉王先生，我等他的好消息。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是，是！一定带到！”两名“货商”如释重负，千恩万谢地走了。
“政委，这……太冒险了吧？”周明远担忧道，“万一王良玉假意答应，实则设套……”
“所以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李啸云目光锐利，“铁柱，你派侦察排的精干人员，立刻秘密潜入济南西郊，密切监视西口子至三里桥一线！如果王良玉真动手，记录战况，必要时予以接应。如果他是诈降，按兵不动，或者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
“老七，你带突击队，在城外预设接应点，随时准备策应！”
“明白！”
李啸云走到地图前，指着盐仓码头至济南的路线：“王良玉，是人是鬼，很快就能见分晓。如果他能咬藤田一口，对我们就是有利的。如果他想玩花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语气中的杀意，让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小清河盐仓码头，王良玉办公室。
王良玉看完了李啸云的回信，看到“投名状”三个字和那三个具体的伏击地点时，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李啸云答应了！
虽然条件苛刻，要他去虎口拔牙，但毕竟给了条路。
而且，指定的地点，确实是日军运输线的薄弱环节，说明八路对济南敌情了如指掌。
没有退路了！
要想活命，必须纳这份“投名状”，去打日本人，向藤田一郎开刀。
他对肃立一旁的疤脸刘下令：“把我们最核心的、嘴巴最严的三十个弟兄集合起来！要敢打敢拼、绝对可靠的！配双枪，足量手榴弹！分成三个小队，一队由你亲自带！”
“大哥！真……真要对皇军……对鬼子动手？”疤脸刘声音发颤。
“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王良玉眼中凶光毕露，“记住，全部黑衣蒙面，不准泄露身份！行动要快！打了就跑！主要目标是物资，其次是杀伤！得手后，按预定路线分散撤离，到城西土地庙汇合！谁要是失手被俘……”他做了个抹喉的手势。
“是！”疤脸刘一咬牙，领命而去。
深夜，盐仓码头一片死寂。
三个小队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济南西郊的荒野之中，分别向着西口子、乱坟岗、三里桥三个预设伏击点摸去。
王良玉站在办公室窗前，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要么功成身退，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小清河，八方面军清河支队指挥部。
李啸云、赵铁柱、周明远、白老七等支队骨干围桌而立。
桌子上，摊着一张标注详细的济南西郊地图。
西口子、乱坟岗、三里桥三个点，被红笔醒目地圈了出来。
这是李啸云给王良玉指定的“投名状”伏击地点，也是支队主力今夜秘密潜伏的区域。
“政委，各分队都已进入预定位置。一排、二排埋伏在西口子两侧的乱石滩和废弃砖窑；三排、四排卡在乱坟岗的制高点和岔路口；五排和侦察排一个班，隐蔽在三里桥的桥洞和岸边的柳树林里。火力配置、撤退路线都反复检查过了，万无一失。只要鬼子的运输队敢来，保准叫他有来无回！”
白老七补充：“王良玉那边，疤脸刘带了三十来个心腹，也分三组到位了。咱们的人盯着呢。这帮龟孙子，要是敢耍花招，或者临阵退缩，老子先崩了他们！”
周明远再次补充：“根据‘夜枭’小组最后确认的情报，鬼子今晚确实有一批重要物资要从盐仓码头运进济南城，主要是弹药和药品。车队规模，三辆卡车，一个班的鬼子押运。按常理，西口子到三里桥这条近路是必经之地。但是……我总觉得，有点太顺了。”
李啸云双手按在地图边缘，一遍遍扫视着那三个红圈和连接它们的弯曲路线。
“顺，不好吗？我们准备了这么久，等的就是鬼子按‘常理’出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今晚的行动，目的有两个。第一，如果王良玉真心纳投名状，配合我们打掉鬼子的运输队，缴获物资，重创敌人，这是上签。既能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