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清河入海流 > 第308章 河上埋伏
  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小清河的冰面,发出呜呜的啸响。河边的枯芦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灰白色的芦花被扯得漫天飞舞。天际铅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荒凉的河滩。
  藤田一郎的视察车队,在修筑中的“铜墙铁壁”北段尽头停下。这里已经能听到河水的呜咽。三辆吉普车呈品字形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硬土坡上,距离真正的河岸尚有百步之遥。摩托车护卫队散在四周警戒,刺刀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着寒芒。
  毛鸿远抢先一步跳下车,殷勤地为藤田一郎拉开车门,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机关长,这里就是城墙与河道的结合部。您看,从这儿可以俯瞰整段河道,位置极佳。”
  藤田一郎缓缓下车,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习惯性地举起望远镜,缓缓扫视着四周。寒风掀起他军大衣的下摆,他像一尊冰冷的石像,一动不动。望远镜的镜头掠过荒凉的河滩、结着薄冰的河面、对岸稀疏的枯树林……最后,停在了河面上。
  河面上,有两条旧式的小汽艇,正突突地冒着黑烟,在靠近这边的河道上来回逡巡,速度不快不慢,显得有些古怪。望远镜的视野拉近,能清晰看到汽艇甲板上站着几个人,穿着伪军的土黄色棉军装,抱着步枪,缩着脖子,眼睛却似乎总往岸上这边瞟。
  不是日本兵。是伪军。而且,这巡逻的路线和方式……
  藤田一郎放下望远镜,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冷笑。他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站在原地,望着河面。
  毛鸿远心里咯噔一下,顺着藤田一郎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两条汽艇。那是他事先安排的,汽艇上的人,是钱六子手下最亡命的几个,怀里揣着上了膛的驳壳枪和手榴弹。只要藤田一郎登上其中一条,到了河心,就是动手的绝佳时机。乱枪打死,推入冰冷的河水,伪军内讧刺杀长官的戏码,天衣无缝。
  他强作镇定,上前一步,指着汽艇,语气带着几分“献宝”的意味:“机关长,为了保障工程安全,也为了日后控制河道,我特意调拨了两条汽艇,日夜在附近河面巡逻。您要不要……登船视察一下?在河上看城墙的布局,更加直观。或许,我们还可以商讨一下,是否在河道狭窄处,增建一座水门闸口,彻底锁死航道?”
  他说得合情合理,眼神“诚恳”地望着藤田一郎。
  藤田一郎忽然“哈”地笑出声来,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有些突兀。他转过身,拍了拍毛鸿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毛桑,你办事,我放心。视察就不必了。河上风大天寒,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有你这样得力的干将坐镇,我还用亲自上船去看吗?我们就在这里,好好谈谈工程进度就好。”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冰冷如河面上的薄冰,没有丝毫温度。那目光仿佛在说:你那点小把戏,我看得一清二楚。
  毛鸿远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藤田一郎拒绝了!他看出来了?还是仅仅因为多疑?他脸上肌肉僵硬,勉强维持着笑容:“机关长说得是,是卑职考虑不周。那……我们就在车上谈?暖和些。”
  两人重新回到中间那辆吉普车上。引擎没熄火,开着暖风,车窗却留了条缝隙。车里气氛诡异,暖风烘着,却让人感觉比外面更冷。
  “毛桑,”藤田一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随口闲聊,“‘铜墙铁壁’一旦建成,就像一把巨大的铁钳,牢牢钳住小清河。到时候,山东的抗日力量,就会被分割、孤立。西边的八路,东边的那些游击队,还有零星反抗的土匪……都将成为瓮中之鳖。你为帝国,立下的可是不世之功啊。”
  毛鸿远连忙表忠心:“全赖机关长运筹帷幄,决策英明!卑职不过是奉命行事,略尽绵力。只要城墙完工,皇军定能横扫山东,彻底消灭南方军和八路匪患!”
  他的话掷地有声,心里却虚得发慌。他眼角余光瞥向河面,那两条汽艇还在不远不近地徘徊,像两条等待时机的鲨鱼。
  “报告!”车外传来张德才谄媚的声音。他乘坐后面那辆卡车跟来,一直没敢靠近。
  藤田一郎睁开眼睛,按下车窗。张德才那张肥脸立刻凑了上来,冻得通红,堆满笑容:“机关长,您有什么吩咐?”
  藤田一郎指着河面上的汽艇:“张桑,你去。带上两个人,乘那汽艇,沿着这段河道仔细巡视一圈。重点看看两岸地形,有没有适合小股部队渗透的薄弱点。回来后,详细向我汇报。”
  “哈依!”张德才不疑有他,立刻叫上两个心腹伪军,屁颠屁颠地朝河边跑去,挥手示意汽艇靠岸。
  毛鸿远的心猛地一沉!完了!张德才这个蠢货上去,船上的人还敢动手吗?他们的目标是藤田一郎,不是这个无足轻重的走狗!他眼睁睁看着张德才三人笨拙地爬上其中一条汽艇,汽艇突突地载着他们,开始沿河道慢慢行驶。
  计划彻底被打乱了。毛鸿远手心全是汗,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能附和道:“机关长思虑周全,让张队长去看看,也好。”
  接下来的时间,对毛鸿远来说简直是煎熬。藤田一郎不再提工程,反而扯起了些山东的风土人情,甚至问起毛鸿远家里的情况,语气“温和”,像长辈聊天。毛鸿远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三遍才敢说出口。他知道,这是藤田一郎的攻心术,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耍。
  大约半个时辰后,汽艇返回。张德才抖着浑身的寒气爬上岸,小跑过来,立正报告:“报告机关长!卑职仔细巡视过了,两岸地形平坦,这段河道水流平缓,目前看没什么问题。毛参议安排得很妥当,汽艇巡逻很有必要!一定能保证工程安全,把山东治理得平平安安!”
  他这话说得颠三倒四,邀功意味明显,却蠢得可笑。
  藤田一郎听完,哈哈大笑,目光在毛鸿远和张德才脸上扫过,意味深长:“好,很好!张桑办事认真,毛桑安排周密。你们二位,真是我的好帮手,好搭档啊!”
  他特意在“搭档”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毛鸿远听出了其中浓浓的讽刺。藤田一郎这是在明确告诉他:你们俩那点小九九,我清清楚楚。张德才这蠢货被你耍得团团转,而你,也休想瞒过我的眼睛。
  巡视草草结束。车队调头,开始返回章丘城。藤田一郎不再闭目养神,而是亲自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车队前方的路面和两侧地形。他命令驾驶员放慢速度,与前车拉开更大距离。
  “小心些,开慢点。”藤田一郎的声音很冷,“这一带不太平,八路、南方军的特务,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江湖匪类,都可能设下陷阱。毛桑,你说是不是?”
  毛鸿远喉咙发干,勉强应道:“是……机关长英明,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确实安排了后手。在返回章丘的必经之路上,一处两侧有土坎的转弯处,他让钱六子派人埋设了四颗串联的步兵地雷。原计划是等藤田一郎的车队经过时,由埋伏在远处的人遥控引爆,将中间那辆吉普车炸上天。可现在,自己就在这辆车上!藤田一郎的谨慎和多疑,让车队速度很慢,间距也拉大了,第一辆卡车已经安全通过了雷区!
  怎么办?引爆?自己很可能陪葬!不引爆?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刺杀藤田一郎不知要等到何时,而且自己的嫌疑会更大!
  就在他心乱如麻、天人交战之际——
  “轰!!!”
  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大地猛地一颤!不是预埋的雷区,而是车队侧前方一片枯草丛生的野地!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硝烟顿时弥漫开来,打头的那辆满载日本兵的卡车被炸得猛地一歪,侧翻在地,车上士兵惨叫着滚落!
  “敌袭!保护机关长!”
  “哒哒哒——!”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从两侧土坎后和枯草丛中射来,打得吉普车车身叮当作响,火星四溅!不是毛鸿远安排的人!是另一股武装!可能是八路,也可能是马青山那伙不知死活的土匪!
  藤田一郎反应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