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清河入海流 > 第386章 高层来客
  片刻之后,毛鸿远在司令部一间僻静的偏厅里,见到了这位“冯先生”。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年纪,穿着体面的藏青色长衫,外罩一件水獭皮领的厚呢大衣,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像个走南闯北的大商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皮制医箱,上面烫着“庆余堂”的金字。
  但毛鸿远的眼光何其毒辣。他第一眼就看出,此人步履沉稳,眼神锐利而平静,进门前目光极其自然地将偏厅内外扫视了一遍,看似随意,实则已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尤其是那份在日军司令部里依旧从容不迫的气度,绝非常年行商的贾人所能拥有。
  “冯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毛鸿远脸上堆起惯常的的笑容,拱手为礼,示意对方落座,又亲自斟茶。
  “毛参谋长客气了。冯某冒昧来访,打扰了。”冯先生微微一笑,欠身还礼,动作标准而自然。
  他接过茶盏,并未立即饮用,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落在毛鸿远脸上。
  “早就听闻,毛参谋长当年是韩长官麾下智囊,博古通今,深谋远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毛鸿远心中一动,脸上笑容不变:“冯先生过奖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不知冯先生此次前来,所说的‘大生意’是……”
  冯先生没有直接回答,他轻轻放下茶盏,目光转向偏厅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
  窗外,恰好有一队日军的巡逻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冯先生的目光在那队日军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随即收回,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重新看向毛鸿远,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毛参谋长在这龙潭虎穴之中,依旧能稳坐钓鱼台,这份定力,冯某佩服。想必,近日济南大观园那场好戏,能让参谋长高枕无忧的好戏,参谋长也出了不少力吧?”
  毛鸿远心中剧震,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一紧,但脸上笑容只是稍稍收敛,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冯先生此话何意?大观园?那不是北平来的高桥将军不幸遇刺的地方吗?此事震动泉城,冯某也深感震惊痛惜。这与冯某有何干系?冯先生莫要听信坊间谣传。”
  “谣传?”冯先生轻笑一声,“是不是谣传,参谋长心里最清楚。高桥跋扈,敲骨吸髓,藤田一郎如鲠在喉。能借张德才那把刀,干净利落地除掉心腹大患,还能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这份手腕,这份胆识,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冯某在重庆,就听说了毛参谋长的大名,今日特来拜会,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他直接点破了“重庆”,也点破了毛鸿远在刺杀中的角色!
  毛鸿远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识货”的隐隐兴奋
  。他强行镇定下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冯先生”。
  对方敢在日军司令部里直言不讳,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有绝对的底气。
  “冯先生……究竟是什么人?”毛鸿远不再掩饰,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如刀。
  冯先生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毛鸿远面前。“打开看看。”
  毛鸿远迟疑了一下,拿起信封,抽出里面一张折叠整齐的公文纸。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张“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签发的空白委任状,格式正规,印章齐全,唯一空着的,就是受任人姓名和职务头衔。
  而在委任状的下方,用毛笔小楷工整地写着一行字:“兹委任为山东敌后游击区总指挥,统筹山东境内一切抗日武装及情报工作,授少将军衔。此状。”
  山东敌后游击区总指挥!少将!
  毛鸿远心脏狂跳起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这几乎是将整个山东敌后的“名分”和一部分未来的“实权”,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缓缓将委任状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老谋深算的笑容,手指轻轻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冯先生……或者说,冯长官,这份‘厚礼’,毛某愧不敢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冯长官不惜亲冒奇险,潜入章丘,想必对毛某,也有所求吧?如果想招安毛某,为党国效力,那自然欢迎。但若是只想白白利用毛某和手下这几百条枪,几千号人,在这虎狼窝里为他人火中取栗……那恐怕,要让冯长官失望了。”
  冯先生,现在可以确认是重庆来的高级特务,对毛鸿远的反应毫不意外。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毛参谋长是明白人。委任状就在这里,唾手可得。但要坐稳这个位置,名实相副,你需要做到三件事。做到了,这张纸即刻生效,你就是党国在山东敌后的最高负责人之一。将来抗战胜利,论功行赏,一个中将,甚至上将,也未必是梦。”
  毛鸿远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愿闻其详。”
  “第一,掌控日本人在山东,特别是以济南为中心的情报网络。不是皮毛,是根须。他们的兵力部署,物资调运,通讯密码,特务名单,上层决策动向……所有一切,要了如指掌,形成完整、及时、准确的情报流,源源不断送出来。你要成为日本人在山东的眼睛,但看到的,都要变成我们的。”
  毛鸿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事虽难,但毛某在山东经营多年,在日伪内部也有些人脉。只要运作得当,假以时日,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需要时间,也需要……足够的活动经费和支持。”
  “经费和支持,只要你有成绩,自然会有。”
  冯先生不置可否,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以章丘为核心,秘密组建并训练一支绝对忠诚、装备精良、能打硬仗的快速反应部队。人数不需太多,但要精。这支部队,进可成为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退可固守要点,成为一道鬼子难以逾越的铁壁。将来,藤田一郎在济南兵败如山倒,溃逃之时,章丘就是他最后的棺材板。你要确保,到时候有足够的力量,把他钉死在这棺材里,连人带他搜刮的民脂民膏,一起献给党国!”
  毛鸿远眼中精光闪烁。
  这个设想,与他之前和毛鸿远商议的“献城”计划不谋而合,甚至更加宏大!
  他压抑着激动,沉声道:“此议正合我意!章丘地理位置重要,‘铜墙铁壁’也有基础。只要小心经营,避开藤田一郎的耳目,暗中积蓄力量,此事可成!”
  冯先生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然后,缓缓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却骤然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匕首:“第三,与八路军,与李啸云的小清河根据地,彻底划清界限!断绝一切往来,不再提供任何形式的帮助或默契!不仅要划清界限,更要将他们视为党国在山东未来的心腹大患,头号死敌!你要利用你的位置,你的情报,想尽一切办法,限制他们,打击他们,消耗他们!找机会,干掉他们派来联系你的人,破坏他们的行动,把他们逼入绝境!在山东,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南方军政府的命令!只能有一支被承认的抗日力量,那就是接受南方军领导的部队!八路那些钻山沟的泥腿子,不配分享抗战胜利的果实,更不配在未来与我们争夺山东!”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毛鸿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捻着胡须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冯长官。
  他猜到南边会对八路有戒心,有摩擦,但没想到,这位“钦差”提出的第一个明确作战指令,不是对付日本人,而是对付同样在抗日的八路军!
  而且要如此决绝,如此狠辣!
  “冯长官……如今国难当头,日寇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八路虽然……但他们在山东牵制了大量日军,若是我们与他们彻底敌对,甚至背后捅刀,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这山东的抗战局面,只怕会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