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清河入海流 > 第471章 各自算计
  傍晚。章丘,毛鸿远私宅书房。
  灯光明晃晃地照着,将书房里每一件紫檀木家具照得清晰无比。
  毛鸿远叼着一根刚点燃的三炮台香烟,背着手,踱步到那幅几乎占据半面墙的地图前,目光悠然地扫过上面蜿蜒如带的小清河。
  他的手指,顺着那条蓝线,从西边的济南缓缓滑向东边的入海口。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张德才像条溜进暖房的泥鳅,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脸上却堆满了谄媚的笑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又回身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司令!”张德才走到毛鸿远近前,腰自然而然地弯了几分,声音里透着邀功的喜悦,“事办妥了!朱大友那小子,机灵得很,已经把话递过去了。我刚得了信儿,朱老大那边,有动静了!”
  毛鸿远没有立刻回头,依旧看着地图,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明亮的灯光下扩散,模糊了他半边脸。
  张德才等了两秒,见毛鸿远没接话,便按捺不住,继续表功,语气更加兴奋:“司令,您这招真是太高了!冯长官那王八蛋,做梦都想不到,他那边刚撅起屁股,咱们这边就把他藏的屎盆子给端了!还直接塞到了八路鼻子底下!这下好了,他想立功?立他娘的鬼功去吧!等八路有了防备,他埋伏那几百号人,搞不好就得被八路反咬一口,崩掉几颗大牙!就算咬不着,他这‘奇兵’也成了摆设,屁用不顶!到时候,藤田一郎那老鬼子一看,冯长官办事不力,泄露军机,还折了兵马,嘿嘿……”
  他仿佛已经看到冯长官灰头土脸、被藤田一郎斥骂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搓着手:“到最后,藤田一郎转来转去,不还得靠司令您和我来收拾局面?济南这块地,离了咱们,他玩不转!”
  毛鸿远这时才慢慢转过身,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在太师椅上坐下。
  “德才啊,”毛鸿远开口,慢条斯理,“办事,就得这么办。冯长官是条过江龙,想来咱们的地盘抢食,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咱们跟日本人周旋,讲究的是一个‘独一份’。好处,咱们可以拿。但功劳,不能让别人分了去,尤其是冯长官这种根子不正的。”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张德才身上。
  “你这次,做得不错。手脚还算干净。记住,跟着我毛鸿远,只要忠心,肯动脑子,办事稳妥,以后……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章丘,济南,乃至整个小清河,能捞的油水,能占的地盘,还多得很。”
  张德才听得心花怒放,腰弯得更低,连连点头:“是是是!司令栽培!德才一定牢记在心!以后司令指哪儿,我打哪儿!绝无二话!绝不让别人……尤其是那些狡诈的日本鬼子给哄骗了去!他们没人性,用着咱们时称兄道弟,用完了,说不定就……就过河拆桥!”
  他最后这句话,带着明显的表忠心。他知道毛鸿远对日本人也是利用多于忠心,这话肯定说到对方心坎里。
  毛鸿远闻言,果然轻笑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又投向墙上的地图。
  “鬼子……是利用咱们。咱们,又何尝不是利用他们?这乱世,想活下去,想活得好,就得学会借力。借鬼子的力,站稳脚跟。将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张德才却从他骤然变得深邃锐利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丝惊人的野心。
  那绝不仅仅是满足于在章丘当个土皇帝,在藤田一郎手下当个高级傀儡的野心。那目光,是盯着地图上“济南”,甚至更广阔区域的目光。
  难道……毛司令心里,还存着别的想头?张德才心里嘀咕,但不敢问,只是更加恭敬地垂手站着。
  毛鸿远仿佛自言自语:“维护地方,保境安民,关键时刻,拨乱反正……这些,都是功劳。天大的功劳。总有一天,会有人认得这功劳,会给这功劳,一个应有的……价钱。”
  张德才听得半懂不懂,但“功劳”、“价钱”这两个词他听进去了。
  他猜想,毛司令可能是在盘算着,等哪天日本人不行了,或者局势变了,就用现在“忍辱负重”、“维护地方”的“功劳”,去向重庆方面,或者别的什么大势力,讨要一个更高的官位,更大的地盘。
  对,一定是这样!毛司令果然深谋远虑!
  他立刻送上更热烈的奉承:“司令高瞻远瞩!德才佩服得五体投地!以后全靠司令提携!”
  毛鸿远摆摆手,从遐想中回过神来,恢复了平常的深沉模样:“好了,这些以后再说。眼前的事,要办妥。冯长官那边,暂时算是按住了一个头。但八路那边,李啸云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给他递了刀子,他怎么用,用得好不好,会不会反过来伤到咱们,还得看着。你让下面的人,眼睛放亮点,黄台码头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上来。”
  “是!司令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张德才拍着胸脯保证。
  “嗯,去吧。忙了一天,也累了。回去歇着。朱大友那边,安抚好,让他最近躲着点,别露面。”
  “明白!司令您也早点休息!”张德才又鞠了一躬,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小心地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一关上,张德才脸上那谄媚恭敬的笑容,迅速退去。
  他挺直了腰板,沿着走廊向外走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今天这事,办得漂亮!
  既在毛司令面前露了脸,表了忠心,又实实在在地坑了冯长官一把,给自己出了口恶气。最重要的是,他张德才,也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被人当枪使的莽夫了!他也学会了玩心眼,使绊子,而且一出手,就戳中了冯长官的要害!
  走到前院,寒风一吹,他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些。
  想起毛鸿远最后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他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得意,又掺进了一丝寒意。
  毛鸿远这老狐狸,野心太大了。他刚才看地图的眼神,绝不只是想当个富家翁或者地方官。他想干什么?难道还想取藤田一郎而代之?或者……有更惊人的图谋?
  跟着这样的人,固然有机会水涨船高,但风险也极大。毛鸿远能像今天对付冯长官一样,轻易把冯长官的“奇兵”消息捅给八路,将来万一自己碍了他的事,或者他知道的太多了,他会不会用更狠辣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张德才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想起,朱大友是自己去找的,话是自己教的,虽然没提毛鸿远,但真要深究,未必查不到自己头上。
  毛鸿远刚才特意叮嘱“安抚好朱大友,别露面”,听起来是关心,但细想,何尝不是一种控制?控制住朱大友,就控制住了这条线的源头,也就控制住了可能指向他张德才的证据……
  他停下脚步,站在毛宅前院的青石地上,望着大门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闪烁。
  毛鸿远能留后手,我张德才就不能吗?朱大友那小子,是颗活棋,也是颗险棋。用好了,能讨毛鸿远欢心。用不好,或者被毛鸿远当成弃子,就可能反过来要自己的命。
  得把朱大友攥得更牢些。光给点银元,封不住他的嘴。得给他更大的甜头,或者……抓住他更致命的把柄。
  张德才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他想到自己怀里,还揣着上次从冯长官那里“分润”来的一点金饰,本来想留着以后跑路用。现在,或许可以派上别的用场。
  他打定主意,不直接回住处,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小巷,来到一处不起眼的低矮平房前。
  这是他在章丘的另一个隐秘落脚点,连毛鸿远都不知道。他有个心腹手下暂时住在这里。
  敲开门,一个眼神机警的汉子出现在门后,正是他之前派去“安置”朱大友的人。
  “朱大友呢?”张德才闪身进去,低声问。
  “按您的吩咐,暂时安顿在城南的‘悦来’小客栈,包了个僻静的单间,给了他些钱,让他吃喝别出门。”手下汇报。
  “走,带我去看看他。别惊动旁人。”张德才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