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啸云并没有亲自来,但他把指挥权交给了白老七。
白老七趴在河沟东岸的一个土坎后,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驳壳枪,眼睛死死地盯着沟底那些越来越近的敌人。
他的叔叔白长生,就被关在那辆最前面的牛车里,浑身是伤,低垂着头,不知死活。
“队长,打吧!”身边的战士小声请示。
白老七摇了摇头:“再等等,等他们全部进来,等张德才那狗汉奸也进沟!”
张德才骑着马,正走在队伍的中间。他看着两边高耸的河岸,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安。但这里离济南已经很近了,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多心了。
他催马向前,想要超过前面的牛车。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队伍的最前方炸开。
“轰隆!”
那是李啸云早就让人埋设的一口棺材地雷,被第一辆牛车的车轮压发。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那辆牛车和拉车的牛,抛向了半空,落在河沟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河沟两岸,几十颗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进了拥挤的队伍中。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柳河沟照得亮如白昼。
伪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打懵了,哭爹喊娘,四处乱窜,完全失去了指挥。
“给我顶住!顶住!”张德才在后面吓得魂飞魄散,抱着马脖子,大喊大叫,“八路没多少子弹!给我冲!冲出去有赏!”
但他的手下们已经吓破了胆,谁还听他的指挥?一个个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有的甚至直接把枪一扔,趴在地上装死。
白老七从土坎后一跃而起,举着驳壳枪,大吼一声:“冲啊!杀汉奸!救亲人!”
三十多名战士,像猛虎下山一样,从河岸上冲了下来。他们个个如下山猛虎,人人似出海蛟龙,端着刺刀,扑向那些乱作一团的伪军。
战斗进行得非常快。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失去了指挥、失去了斗志的伪军,在八路军的英勇冲击下,毫无还手之力。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转身就跑,有的直接把枪扔到了地上。
白老七一眼就看到了张德才。
他怒吼一声,几个箭步冲过去,一脚将张德才从马上踹了下来。
张德才“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吃屎,刚想爬起来,白老七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张德才!你也有今天!”白老七咬牙切齿地说道。
张德才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举起双手,哭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是张德才!我是给皇军办事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白老七狠狠地啐了他一口,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从腰间抽出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张德才捆了个结结实实。
与此同时,其他的战士们,也迅速地解决了战斗。他们救下了被关在牛车里的白长生和其他三个地主,又打扫了战场,收集了枪支弹药。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小时。
白老七让人把吓尿了裤子的张德才拖过来,推到白长生面前。
白长生虽然浑身是伤,但看到张德才那副狼狈相,也是气得浑身发抖。
“老七,这狗汉奸怎么处理?”一个战士请示道。
白老七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德才,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组织撤退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他想起了李啸云的嘱咐,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带走!回指挥部!把这汉奸交给政委发落!”
李啸云的临时指挥部,设在柳河沟以西大约五里路的一片小树林里。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当白老七押着张德才,带着队伍回到这里时,李啸云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地图。
张德才一见到李啸云,立刻像见了阎王爷一样,“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到李啸云脚下,抱着他的裤腿,哭喊道:“李政委!李长官!饶命啊!我是被逼的!我也是中国人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李啸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德才,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怒容的白老七,淡淡地说道:“白队长,先把人带下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提审他。”
“政委!”白老七急了,“这家伙罪大恶极,手上沾满了乡亲们的血!不杀他,难平民愤!也让鬼子看了笑话!”
李啸云转过身,看着白老七,目光平静:“老七,我知道你恨他。但现在杀了张德才,除了出一口气,没有任何好处。藤田一郎正愁找不到借口报复我们,我们杀了张德才,正好给了他出兵的由头。而且,张德才这条狗,还有更大的用场。”
白老七不解:“什么用场?政委,我都救出叔叔了,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了。咱们现在该集中精力对付‘鲸鱼’,对付藤田一郎那个老鬼子!”
这时,朱老大走了过来,拍了拍白老七的肩膀:“老七,政委说得对。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救出了你叔叔,教训了张德才,咱们八方面军在老百姓心中的威信,也立起来了。现在,该把目光放长远一点。张德才虽然是个混蛋,但他毕竟跟藤田一郎走得近,跟‘鲸鱼’的事情也有瓜葛。留着他,将来或许能用得上。”
白老七看着李啸云,又看了看朱老大,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他明白了政委的良苦用心,那是为了整个山东的抗日大局。
他咬了咬牙,对李啸云说道:“政委,我听你的。但我这心里,始终咽不下这口气。只要政委一声令下,我随时可以宰了这条狗!”
李啸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望向了济南的方向。
济南城。
藤田一郎很快就知道了张德才在柳河沟被伏击的消息。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一块铁板。
。身后的办公桌上,摊放着刚从章丘送来的战报。战报上的数字让他心疼得几乎吐血。
损失了七十多个伪军,丢失了五十多条步枪、三挺轻机枪、两箱子弹,还有四万多块大洋。而那四万多块大洋,本来是张德才从那些地主手里搜刮来,准备送到泺源公馆的。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战报,又看了一遍。每看一遍,他心里的怒火就往上蹿一截。他恨恨地将战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然后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八嘎!”
他骂了一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原本的打算是,让张德才四处敲诈勒索,激怒八方面军,逼他们出来决战。只要八方面军敢露面,他就可以调动济南的日军主力,一举将其歼灭。
可他没有想到,张德才这个蠢货,不但没有引出八方面军的主力,反而被人家在半路上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损兵折将,还把辛辛苦苦搜刮来的钱和武器,全部送给了八方面军。那些武器和弹药,转眼就会变成射向皇军胸膛的子弹。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张德才,你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他后悔了。他后悔当初不该把修城墙的差事交给张德才,更不该纵容他去搜刮民财。他原本以为张德才虽然贪婪,但至少听话好用。可现在他才发现,张德才不仅贪婪,而且愚蠢,愚蠢到连当一条合格的狗都不够格。他还不如一开始就把张德才抓起来枪毙,免得他到处惹事,损兵折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后果。好在白家集那一仗,八方面军来得快,去得也快,死的全都是汉奸伪军,没有一个日本兵。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把这件事告到北平去,他也有话可说,中原人打中原人,皇军管不着。北平那边,应该不会因为死了几十个伪军就大动干戈。
但这件事给他敲响了警钟。八方面军的战斗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李啸云那个人,比他想象的要狡猾得多。他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他必须主动出击。
他回到办公桌前,铺开地图,开始研究李啸云可能的逃遁方向。
根据战报上的描述,八方面军在打完伏击之后,迅速向西南方向撤退,消失在了章丘与长清交界处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