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七眼神发亮,低声说道。
“这么说,鬼子看似密密麻麻的人海防线,其实一戳就破?”
“何止是一戳就破。”李啸云淡淡开口,“这是致命漏洞,而且是整片防线的全域漏洞。”
“藤田一郎自以为聪明,想要驱狼搏虎,坐收渔利。实则弄巧成拙,亲手打散了整条防线的军心。”
眼下小清河两岸,看似守军无数,人海密布,声势浩大。可真正愿意死战到底、拼死阻拦的力量,寥寥无几。
那些被重金招募的地痞混混,只为银元值守。太平无事之时,他们愿意日夜巡查,装模作样尽职责。一旦战事爆发,子弹横飞,没人会为了几枚银圆舍弃性命。
毛鸿远的正规汉奸队伍,更是人心浮动。他们清楚自己只是日军的弃子,战死无功,存活无赏,只会白白消耗实力。
战斗打响的瞬间,这批队伍大概率会直接溃败逃散,甚至可以被顺势拉拢,倒戈相向。
李啸云心境彻底安定下来。连日积压的压力,尽数消散。
此前他一直顾虑敌军人海防线的封锁威力,顾虑我方伏击行动难以隐蔽,顾虑开战之后陷入敌军合围。如今所有顾虑,尽数消解。
日寇的嚣张,仅仅停留在表面声势之上。
他们可以花钱招募无数闲散人员,可以堆砌出密密麻麻的人海防线,可以虚张声势震慑乡野。却永远无法凭空提升半分真实战力,无法凝聚半点军心士气。
兵力可以堆砌,人心无法强求。战力可以依托装备,士气无法强行逼迫。
藤田一郎看似掌握了战局主动权,实则亲手葬送了自己的防守优势。他保全了少数嫡系,却弄丢了整片防线的人心。
李啸云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老七,语气铿锵有力。
“老七,这下可以确定了。”
“这场围绕鲸鱼武器的决战,我们必胜。”
白老七挺直腰背,沉声应道。
“政委说了算!弟兄们早就憋足了劲,就等军令下达,狠狠撕开鬼子的防线!”
茶楼之外,济南城依旧压抑沉闷。日军岗哨遍布街巷,巡查队伍往来穿梭,沦陷区的紧张氛围笼罩全城。
泺源公馆之内,藤田一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算计之中,自以为掌控全局,稳操胜券。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精心排布的人海防线,早已人心涣散、漏洞百出。他引以为傲的自保妙计,早已成为葬送此战的最大败笔。
济南城的午后,风声压得很低。
泺源公馆对面的临街茶楼里,木窗半敞,檐下灯笼静静垂立。李啸云与白老七已经探查完毕城内敌情,正准备起身撤离,结束这场深入敌腹的情报摸排。
脚下木质楼板微微发沉,楼下街面忽然传来整齐的皮靴踏地声。声响密集有序,绝非寻常伪军巡逻的松散步调。
白老七脚步一顿,目光瞬间透过窗棂扫向街面。
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小队沿街直行而来,制式步枪斜挎肩头,腰间配挂弹药盒,人数足足二十余人,沿街逐铺逐户排查,执行全城严控盘查。
沦陷时期的济南城,日军巡查向来毫无征兆。但凡临街商铺、茶楼客栈、街巷住户,一律要核验身份路条,稍有可疑便直接扣人审讯。
白老七眼神一紧,压低声音急声开口。
“政委,鬼子突袭盘查,前门走不了了。”
李啸云神色未变,目光快速扫过楼下日军动向。小队已然封锁茶楼正门,两名日军卫兵分立门口,杜绝任何人进出。其余士兵正迈步上楼,准备逐层清查。
此处距离泺源公馆极近,一旦被日军拦下盘问,身份随时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走后路。”
李啸云话音简短,动作利落。
白老七常年混迹老城街巷,对济南城内的隐秘通路了然于心。他立刻侧身引路,带着李啸云转身走向茶楼后厨死角。那里立着一道老旧木梯,依附后墙搭建,直通楼下僻静巷口,是店家平日里搬运杂物的隐秘通道,极少有人留意。
两人不敢迟疑,依次踩稳木梯,轻步落地。梯板老旧,却无半点异响,刚好避开街面所有人的视线。
落地之后,身后茶楼已然传来日军上楼的脚步声与生硬的呵斥声。
白老七不敢停留,抬手示意李啸云紧跟。两人侧身钻进窄巷,顺着错综复杂的巷道,快速扎进芙蓉街深处。
芙蓉街街巷纵横交错,青砖铺路,两侧皆是低矮铺面与民居院落。巷弄宽窄不一,岔路极多,外人入内极易迷路,却是老城最好的隐蔽屏障。
两人熟稔穿行,避开主街人流与巡查岗哨,一路向北,直达文庙周边区域。
济南府学文庙南接芙蓉街,北临大明湖,古建筑墙体厚重,院落错落,回廊幽深。大片空置厢房与僻静夹道,足以完美遮挡身形,彻底避开日军的全城盘查。
两人贴着文庙外墙的阴影驻足,短暂停顿休整。
隔着层层院墙与街巷,两人远远望见,那队日军已然彻底封锁整座茶楼。四面街口全部设卡,行人尽数驱离,进出通路完全切断,显然是针对性排查,绝非例行巡查。
白老七望着远处紧绷的封锁阵势,心头满是疑惑。
“这帮鬼子来得太准了,像是提前知道咱们在楼上。”
李啸云望着茶楼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不是鬼子提前知晓,是有人盯着我们。”
白老七眉头骤然紧锁。
“谁?”
“南方军的人。”
李啸云语气平稳,笃定判断。
“城内能精准盯梢、暗中举报我方动向,还能不动声色引导日军围堵的,只有他们。这帮人常年潜伏济南城内,眼线遍布街巷,专门打探我方人员行踪,一旦发现踪迹,立刻向日军通风报信换取赏金。”
白老七听罢,气得重重跺脚,胸腔积满怒火。
“简直是无恶不作!外敌当前,不想着联手抗日,反倒盯着自己人下黑手。靠着出卖同胞换好处,这般行事,想打赢抗战,真是猴年马月都不可能。”
压抑的怒气过后,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啸云,语气带着几分憋屈的埋怨。
“政委,以前每一次遇上摩擦,您都叮嘱我们忍让。让我们对南方军高抬贵手,尽量配合,主动维系合作抗日的局面。我们弟兄全都听您的,事事退让,从不主动起冲突。”
“可现在看来,这帮人根本改不了本性。嘴上挂着抗日名头,背地里只为私利算计同胞。也就您性子沉稳能忍,我们底下的弟兄,早就忍无可忍了。”
李啸云轻轻摇头,神色坦然,没有半分动怒。他抬眼望向远处的老城街巷,缓缓开口解释。
“我不是忍让,是遵从大局。”
“我在太行山根据地参训时,上级领袖反复叮嘱过,非常时期,举国全面抗日。战局复杂,敌我交错,能联合的力量,尽数要联合。能牵制日军的势力,尽数要包容。”
白老七静静听着,心绪稍稍平复。
李啸云继续沉声说道。
“南方军私心过重,行事功利,这点我比谁都清楚。但他们终究在外围牵制了一部分日军兵力。他们会争抢地盘,会暗中算计,可直面日军压迫时,依旧会出手抵抗。”
“若是没有这层牵制,所有日军压力都会尽数压在八方面军身上。整条小清河防线、整片渤海走廊的防务,全部由我们独自承担。”
“日军即将完工的鲸鱼武器,本就是针对性克制我方武装的杀器。一旦武器正式落地济南、调试成型,日军必然集中全部精锐火力清剿根据地。届时我们孤身对敌,四面受困,压力会翻倍叠加。”
“太行山领袖的部署,从来不是纵容私心,是着眼全局。乱世抗战,步步凶险,唯有遵从上级指引,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层层牵制敌军,我们才能稳步向前,走到最终胜利。”
一番话条理通透,句句立足战局大局。
白老七沉默许久,紧绷的面色慢慢舒展,最终重重点头,心底的怨气彻底消散。
“政委,我懂了。”
“以前我跟着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