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霁川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他握着她的手,蘸饱浓墨,将笔尖稳稳引向画中老虎那空白的眼眶。
  起笔,运锋,浓墨在纸上绽开锐利的光彩。
  虎目渐成,凶光内蕴,睥睨之气透纸而出。
  第一只眼睛点完,傅霁川握着她的手,移向另一处空白。
  就在笔尖即将再次落下的瞬间,温以贞或许因这过于亲密的禁锢而微感不适,或许只是无意识地想侧头看清笔下走势。
  她微微偏头。
  柔软的唇瓣,不经意地擦过他近在咫尺的脸颊。
  触感温热,一掠而过。
  傅霁川覆在她手上的力道,骤然紧了紧。
  他动作未停,笔锋稳健地落下,点出第二只虎目,方才缓缓吐息,声音比刚才更沉,更哑:
  “专心。”
  笔锋最后重重一顿,随即轻巧提起。
  一双虎目,终告完成。
  漆黑,幽深,精光内蕴,杀伐之气沛然莫御,仿佛下一瞬就要活过来,择人而噬。
  温以贞的心脏在胸腔里失了章法,扑通扑通地狂跳。
  不知是因为这画中骇人的气势,还是因为刚才那意外的触碰,亦或是此刻屋内紧张的氛围。
  傅霁川这才松开钳制她的手,将笔搁回笔山。
  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几乎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低头,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眼睫上。
  “不会画画,” 他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那你会什么?”
  温以贞抿了抿唇,没说话。
  “会弹琴吗?” 他追问,目光锁着她。
  “……不会。” 声音细微。
  “会唱小曲吗?” 步步紧逼。
  她摇头,幅度很小:“不会。”
  “那……” 他顿了顿,手臂忽然下滑,一把牢牢箍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已,俯身贴近她耳畔,气息灼热,“会跳舞吗?”
  温以贞身L再次一僵:“……不会。”
  “不会?” 傅霁川手指在她腰侧暗示性地摩挲了一下,“你这腰,这么软……会那么多‘花样’,却说不会跳舞?”
  温以贞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心道,究竟是谁花样多?
  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些许距离:
  “我……幼时确曾随女先生学过基本功,强身健L罢了。后来家中生变,便再未碰过,早已生疏忘尽了。”
  傅霁川盯着她,似是不信,眸中审视之意更浓:“是吗?”
  温以贞抬起自已的双手,伸到他眼前:“小叔若不信,请看。我这双手上,可有一个习琴练画之人该有的薄茧?”
  烛光下,她十指纤纤,如削葱根,肌肤莹白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粉色。
  果然,从指尖到指腹,乃至虎口,都光洁柔软,不见丝毫长期握笔抚琴该留下的硬茧。
  每日昂贵的药浴精心养护,足以抹去许多痕迹。
  傅霁川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片刻,那完美的、毫无瑕疵的肌肤,反而更像一种无声的证明——证明她曾被如何精心地“塑造”。
  傅霁川摩挲着她细嫩的手指,再次抬眼看她的脸,唇边勾起一抹嗤笑:
  “其实,你会琴棋书画,舞姿翩跹,又有何妨?曾经的温家大小姐,精通些雅艺,再正常不过。你方才,为何如此紧张?”
  温以贞被他直接的问题逼得后退半步,腰肢却仍被他禁锢着,退无可退。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渐渐凝起一丝被冒犯的冷意:
  “那小叔方才步步追问,又是什么意思?是想查验我……是否还是一张‘白纸’?”
  “‘白纸’?”傅霁川重复着这个词,咀嚼其味,眼神幽暗如夜,“那你是吗?”
  温以贞迎着他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悲凉。
  她扯了扯嘴角,反问:“我说是或不是,小叔便信么?难道你们大理寺断案,仅凭一面之词?”
  傅霁川沉默了。
  书房内霎时安静下来,唯有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
  他看着她倔强仰起的脸,发现自已竟给不出答案。
  他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他能接受什么样的答案?
  追问到底,撕开所有掩饰,然后呢?
  是他想要的吗?
  还是他无法承受的?
  良久,傅霁川终于松开她的腰,却不等她喘息,便抬手,指尖划过她领口的盘扣。
  “把衣服脱了。” 他命令,声音低沉喑哑,不容置疑。
  温以贞愕然瞪大眼,护住衣襟:“你……要让什么?”
  “我就当你是。”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烙铁,烫在人心上,“一张白纸。”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停驻在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今夜,我要在你这张‘白纸’上……作画。”
  她知道今日这场“鸿门宴”避无可避,喉间像是堵着什么,涩得发疼。
  她咬了咬唇,终究缓缓松开手,垂在身侧,指尖攥得发白。
  傅霁川指尖轻挑,一枚枚盘扣依次解开,顺滑的锦缎自她肩头滑落,松松堆在臂弯。
  温以贞不自在地背过身去,但依然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不疾不徐,如通有形之物,缓缓巡弋。
  空气里的松墨冷香忽然变得稠密厚重。
  “冷?”
  “…… 不冷。” 她咬着唇。
  他低笑一声。
  下一刻,一支新的画笔,带着湿润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了她腰后凹陷的深处,脊骨的起点。
  温以贞浑身一颤,像被冰凉的蛇信舔过。
  她强迫自已站稳,将自已想象成一块没有知觉的木头。
  然而,笔锋却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