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升学宴那天，海城最好的酒店被沈家包了半层。
门口摆着花牌，屏幕上滚动着“恭喜林晚乔同学成功保送”的字幕。
我爸在门口迎客，笑得满脸是光。
我妈穿梭在桌间，逢人就说晚乔争气。
沈叙白举着手机直播，镜头里林晚乔穿着白色礼服，顾聿珩站在她身侧，替她挡酒，帮她整理裙摆。
后台里，他们还在说我。
我妈皱着眉，说我到现在都没联系家里，真是不懂事。
沈叙白接话，说我就是死撑，在外面吃够苦头自然会回来。
我爸冷哼一声，说我离了家什么都不是。
顾聿珩没有说话，只是一遍遍拨打我原来的号码。那张卡早就停机了，他每次听到的，都是机械女声。
即便这样，他们还是没人怀疑，今天的宴会会变成一场闹剧。
宴会开始后，我爸上台致辞。
他说今天是女儿人生里很重要的一天。
他说女儿从小就努力，这次能被推荐保送，是全家的骄傲。
台下掌声不断。
林晚乔站在灯光下，笑得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人推开。
几名学校老师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招生办负责人。
我爸先是一愣，随即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笑。
“老师，您怎么亲自来了？”
周围宾客也都跟着附和。
“沈家面子真大，学校都来人了。”
“看来这次保送真稳了。”
林晚乔提着裙摆上前，眼里压着惊喜。
可负责人并没有笑。
他先看了一眼台上的横幅，又看向林晚乔身上的礼服，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
“我今天不是来道贺的。”
宴会厅里一下安静了很多。
负责人继续说：“我是来纠正一件事。”
“今年学校最终公示并上报的推荐保送学生，不是林晚乔。”
“是沈知序。”
这句话落下去，整场宴会安静得连酒杯碰撞声都没了。
我爸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我妈手里的杯子一晃，差点掉下去。
沈叙白举着手机，整个人都愣了。
林晚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顾聿珩更是猛地转头，盯着负责人，像是没听懂。
我爸先回过神，声音都在抖。
“老师，您是不是弄错了？”
负责人看着他，语气很冷。
“没有弄错。”
“沈知序作为第一顺位推荐人选，在截止时间前本人到校，完成了全部确认手续。学校系统已经锁定，上报名单也早已提交。”
“所谓递补，从那一刻起就失效了。”
一句话，把沈家所有的幻想都打碎了。
他们精心办出来的升学宴，从头到尾都在替别人庆祝。
而那个真正被录取的人，早就离开了这个家。
我妈脸色发白，忍不住问：“那学校为什么没人通知家里？”
负责人直接看向她。
“学校曾经多次联系沈知序，都联系不上。最后是她自己拖着病体到学校完成确认。”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沉了一些。
“我亲眼看见她走路一瘸一拐，右耳听力受损，整个人瘦得厉害。”
“我也想问问沈家，到底是怎么把一个本该前途无量的孩子，逼成那个样子的。”
台下顿时哗然。
宾客们看向沈家人的眼神一下全变了。
有人低声说，原来真正被保送的是大女儿。
也有人说，台上这位是抢了别人的庆功宴。
还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我这段时间到底遭了什么罪。
顾聿珩听到“听力受损”“走路有后遗症”那几句时，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
他冲上去，一把抓住负责人的胳膊，眼睛都红了。
“不可能。”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负责人直接甩开他。
“不是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你们把她害成这样的。”
我爸瘫坐在椅子上。
我妈捂着嘴发抖。
沈叙白呆在原地。
林晚乔站在灯光下，礼服、花墙、掌声，全都成了反噬她的东西。
而顾聿珩，终于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