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扎人的地毯上醒过来时,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下午两点零一分。
  我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疼得呲了呲牙。
  又回来了。
  我已经死了二十七次,时间循环了二十七次了。
  每一次循环,我都死在养妹盛星瑶放的那场大火中。
  第一次,她打翻烛台烧着了窗帘,火势飞速蔓延,将我困在房间里。
  我眼睁睁地看着爸妈和三个哥哥哄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头也不回地撤到了庄园外。
  第二次,我提前守在客厅,跟爸妈说今晚会起火。
  她红着眼圈躲在妈妈身后,小声说了一句:“姐姐怎么能编这种话,咒家里出事。”
  爸妈眼神里全是失望,说我为了争宠连这种晦气话都编得出口。
  第十次,我困在浓烟滚滚的房间里,拍着门板喊到嗓子出血,爸妈和三个哥哥终于听见了,却对我说:
  “宁宁,你先坚持一下,星瑶她最怕火光,等她安全了,我们就回来救你!”
  那一刻,火焰灼烧着皮肤,我的心却凉得彻底。
  我是盛家亲生的真千金又怎么样?
  才被认回来不过半个月,哪里比得上他们疼爱了十八年的盛星瑶。
  等我思绪回笼,看见半空飘的红色数字从2已经变成了1.
  我懂了。
  这是最后一次循环。
  再死一次,我就能彻底解脱。
  想到这里,我心里轻快许多。
  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床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胸针。
  鸽子蛋大的蓝宝石,凉冰冰的,价值连城。
  这是盛星瑶把胸针藏进我房间的,再过不久,她就会喊爸妈和哥哥们来搜,哭着说我偷了她的成年礼。
  在之前27次循环中,我尝试过当场抓包,尝试过主动还给她,或者提前把胸针藏起来,但都没用。
  她总有办法反咬一口,最后所有人都认定,是我不懂事、我嫉妒她、我处心积虑想把她赶出盛家。
  这次,我不陪她演了。
  我掂了掂,转身出门,径直往三楼走。
  露天宴会厅就在三楼尽头,这会儿楼下客厅里,我那对亲生父母和三个哥哥,正围着长桌商量家族产业的事。
  我推开宴会厅的玻璃门,山顶的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我裙摆乱飞。
  楼下的人齐刷刷抬头看过来。
  盛星瑶正站在妈妈身边,嘴角还挂着没藏住的得意笑,大概正等着看好戏。
  我举起那枚蓝宝石胸针,对着楼下晃了晃。
  厅里的人都安静了。
  盛星瑶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大哥眉头紧皱:“这不是星瑶的吗?怎么在你那里?”
  我没废话,推开窗户,把手里的胸针狠狠扔了出去。
  那枚价值不菲的蓝宝石胸针划过一道冷蓝的弧线,消失在了视野中。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爸爸更是黑着脸起身,张口就要训斥我。
  可下一秒,我双手撑住露台栏杆,朝着那枚胸针的方向,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的感觉,比火海灼烧的疼舒服一万倍。
  失重感没持续几秒,我重重砸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
  树枝刮得脸颊发疼,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我似乎听到了断裂的声音。
  没死。
  我心里骂了一句,很快又释然。
  没关系,才第一天,机会多的是。
  循环的这三天,处处都是死局,只要我想死,总能死成功的。
  脚步声乱糟糟地涌过来。
  第一个冲到崖边的人,看见我挂在灌木丛里,脸都白了,大吼着叫人拿绳子。
  很快我被拉了上去,平放在担架上。
  右腿疼得厉害,我却没什么表情,睁着眼看天上的云。
  盛星瑶挤过来,眼泪说来就来,抓着担架边哭得肩膀发抖:
  “姐姐,你偷了胸针又后悔,直接认错就行了,干嘛要寻死……你这样爸妈多担心啊!”
  还是这套说辞。
  二十七次了,台词都没变过。
  以前我会否认,会安慰她,会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现在我连眼皮都懒得抬。
  大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色铁青,声音里压着滔天怒火:
  “宴宁,你闹够了没有?偷了东西不敢承认,你就要拿命要挟全家?”
  第二十八次了,他永远先相信盛星瑶。
  二哥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骂:
  “要不是有灌木丛,你这样胡来肯定没命了!”
  三哥抱着胳膊站在最后,眼神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研究什么稀奇物件。
  妈妈在旁边抹眼泪,絮絮叨叨说:
  “傻孩子,有什么委屈不能好好和家里谈?”
  我终于动了动眼珠,看向他们。
  声音因为疼痛而虚弱,却字字清晰:
  “我没要挟你们。”
  “我是真想早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