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连澡都懒得洗。外套往椅背上一丢，鞋子蹬在门口，整个人直接砸进床里。手机还在震。微信、微博私信、直播后台通知、公会群消息，全在跳。但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困意。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也没有韩服排位、骰子、香槟塔和白裙女孩。等林牧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有些发暗。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三点四十七。直播间黑屏聊天室里，黑子已经把他骂成了鸽王畜生了。“林狗又鸽了！”“主播是不是被富婆关起来了？”“别尬黑，林狗应该是被酒吧姐姐吸干了。”林牧看得直乐。他身上黏糊糊的，全是宿醉后的汗味和酒味。他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林牧才觉得自己像重新活了一点。洗完澡，他站在镜子前擦头发。镜子里的年轻人眼底有点青，头发乱，脸色也不算太好。但五官确实能打。林牧左右看了看，忽然啧了一声。“哥们这底子，不收拾都这样。”“我要是稍微包装一下，那不得把直播间那帮黑粉迷死？”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明的微信。陈明：醒了没？林牧叼着牙刷，单手打字。林牧：刚复活。陈明回得很快。陈明：今天别播了，好好休息。合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和法务盯着。陈明：违约金、转签条款、直播分成、后续平台资源，我都会帮你一条条抠。陈明：你就记住一点，不要自己私下答应任何东西，也别喝多了给人发义父我愿意。林牧看着最后一句，差点把牙膏沫喷镜子上。林牧：明哥，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底线？陈明：一般情况有，看到钱的时候不好说。林牧笑了笑。他把牙刷放回杯子里，擦干嘴角。林牧：行，合同你看着办，我信你。这句话发出去后，林牧自己都停了一下。他确实信陈明。直播圈这地方，嘴上喊兄弟的人很多，真到合同和钱上，转头就能把人卖个干净。陈明不是圣人。他有家庭，有房贷，有公司考核，也有自己的算盘。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林牧知道，陈明至少不会在关键地方坑他。成年人之间，最难得的不是谁对谁掏心掏肺。而是彼此都有利益，还愿意把底线摆在桌上。这就够了。林牧放下手机，站在镜子前又看了看自己。昨天那身衣服虽然没丢人，但也确实太随意。以后这种场合肯定不会少。再穿得像刚从网吧通宵出来，陈明估计真能当场脑溢血。林牧抓了抓头发。“行。”“今天给自己上点装备。”半个小时后。林牧出了小区，去了附近的商场。这个点的商场人不算多。冷气很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电梯旁边是香水柜台，导购小姐姐笑得很职业。林牧闻着空气里的香味，忽然觉得自己跟这里有点格格不入。以前他来商场，基本只有两个目的。吃饭。蹭厕所。买衣服这种事，他一般在网上解决，主打一个便宜、能穿、洗了不掉色。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准备消费。先吃饭。商场五楼有家火锅店。林牧走进去，服务员迎上来。“先生几位？”“一位。”服务员愣了半秒，很快恢复笑容：“好的，这边请。”林牧被带到靠窗的小桌。他坐下后，熟练扫码点单。牛油锅底。毛肚。黄喉。肥牛。虾滑。鸭肠。酥肉。再来一份冰粉。点完，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以前刷到过一个段子。说什么孤独分等级。一个人吃饭，一级。一个人看电影，二级。一个人逛超市，三级。一个人去KTV，四级。一个人去医院，五级。一个人搬家，六级。一个人做手术，满级孤独患者。林牧当时看这段子的时候就不太理解。一个人吃饭怎么了？没人抢毛肚，没人催你快点，没人问你为什么蘸料里放这么多蒜。一个人看电影也挺好。不用解释剧情，不用迁就别人想看爱情片还是恐怖片。一个人逛商场更爽。想去哪去哪，想买啥买啥，累了就坐，饿了就吃。孤独？林牧夹起一片刚涮好的毛肚，蘸满油碟，塞进嘴里。脆得他眼睛都眯了一下。这叫自由。女朋友根本不需要。女人只会影响他上分的速度。有五姑娘就行。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林牧一个人吃得非常认真。服务员中途过来加汤，看见他桌上摞起来的空盘子，眼神都有点震惊。“先生，还需要加点什么吗？”林牧抬头想了想。“再来一份肥牛。”服务员笑了一下。“好的。”吃完火锅，林牧心情彻底舒坦了。结账三百八十六。他看着付款成功的页面，心里甚至没怎么波动。放在半年前，这一顿能让他肉疼半天。现在不一样。人果然还是要赚钱。钱不能解决所有烦恼，但它能让你在烦恼的时候多点一份肥牛。吃饱后，林牧开始逛衣服。第一家男装店，他刚进去，导购就迎了上来。“先生想看什么风格？”林牧低头看了看自己。“看起来像正常人的。”导购愣住。林牧补充道：“能见老板，能吃饭局，能进高档场所，不能像去网吧包夜的样子。”导购小姐姐笑出了声。“那我大概懂了。”她给林牧挑了一件深灰色短外套，一条黑色休闲裤，还有几件质感不错的纯色T恤。林牧进试衣间换上。出来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确实不一样了。肩线干净。腰身也合适。整个人少了点直播间里的懒散，多了点年轻男人该有的利落。导购在旁边夸：“先生你身材很好，穿这种简单款反而好看。”林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确实。”导购：“”林牧没磨叽，直接买了三套。又去隔壁买了两双鞋。一双休闲皮鞋，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路过内衣区的时候，他想了想，又补了几盒袜子和内裤。成熟男人的体面，从袜子不破洞开始。一圈逛下来，消费一万出头。刷卡的时候，林牧还是稍微肉疼了一下。但很快又释然了。这不是乱花钱。这是买装备。就像是打游戏，出门装得对，前期对线才能舒服。林牧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时，天已经黑了。他站在商场门口，晚风一吹，整个人懒洋洋的。手机又震了一下。陈明发来消息。陈明：合同初步聊完了，价格比我预想的还高。明天你来公司一趟。林牧：OJBK。想了想，他拍了一张手里购物袋的照片发过去。林牧：今天消费升级了。陈明秒回。陈明：你长大了，孩子。林牧：从出生到现在，哥们没小过。陈明：林牧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