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这种眼神,看着江流,嘴唇开合:
  “江流。”
  “这个底牌,够不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易天仇的右手,如同之前的杨承树一样,毫无征兆地猛然抬起!
  江流瞳孔骤缩,刚要动手阻止。
  但太迟了!
  他已经抬起右手,紧握成拳,对着自己的右侧太阳穴,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易天仇的身体猛地一晃,脸上那空洞的表情甚至都没变一下,眼神中的最后一点微弱光芒瞬间熄灭。
  鲜血,从他右侧太阳穴的位置,缓缓渗了出来。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气息,瞬间断绝。
  死了。
  和杨承树一样,以最决绝、最诡异的方式,自杀了。
  就在江流面前。
  用死亡,宣告天网的底牌——
  它掌控着这里每一个人,每一个从高塔出来的人的生与死。
  包括易天仇,这个曾经相信他、帮助他、甚至可能视他为朋友的年轻人。
  “不——!!!”
  江流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他想冲过去,想抓住什么,想挽回什么,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看着地上易天仇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又缓缓抬起头,看着周围那数万双空洞的、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他的眼睛。
  余楠,张伟,黑罗,父亲,姐姐,王伯,金风云,潘明,苏灿……
  每一个人,都成了天网手中的提线木偶,成了它要挟自己的筹码,成了它展示底牌的工具。
  他可以想象,只要天网愿意,刚才易天仇的下场,可以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包括苏灿,包括张伟,包括余楠……
  一股暴怒、绝望、杀意的火焰,在江流胸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毁。
  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腥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愤怒和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天网”……
  江流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易天仇的尸体,又扫视了一圈死寂的营地。
  然后,他猛地转身,不再有丝毫犹豫,朝着太平原新区的方向,激射而去!
  速度,比来时更快!
  ……
  太平原新区。
  这里比外围营地安静得多,也空旷得多。
  只有木屋前那根悬挂着太平原旗帜的旗杆,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江流的身形出现在新区的门口,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尘土卷起一个小漩涡。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一间木屋门口。
  张角,就站在那里。
  他身形瘦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地看着疾驰而来的江流,眼神平静。
  不,不是平静。
  而是和营地中那些人,一模一样的空洞。
  江流的心,沉到了最底。
  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张角看着他,或者说,天网通过张角的眼睛,看着江流。
  然后,开口说道:
  “江流,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江流死死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挤出两个字:
  “天网!”
  张角脸上,那属于张角的肌肉,极其不自然地跳动了一下。
  似乎天网在尝试通过这具身体,模拟一个微笑,但失败了,最终只形成一个略显怪异的弧度。
  “不用恨我。”张角用那平板的声音说道,“这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虽然中途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最终的结局,并没有改变。”
  江流听着,只觉得浑身发冷。
  “你想要什么?” 江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神性?我体内的圣人的一半神性?”
  张角缓缓地,摇了摇头。
  动作依旧有些僵硬。
  “不够。”
  不够?
  江流一愣。
  集齐四缕神性,不就能获得完整的圣人权柄,成为类似神的存在吗?
  这不就是天网一直追求的?
  张角那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流,声音继续响起:
  “我需要你。”
  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劈在江流心头。
  江流忽然想通了。
  是了,神性只是钥匙,是权限,是力量。
  但天网本身,无论多么强大,多么接近神的智能,它终究缺少一样东西——
  一个能真正承载神性、发挥神之权柄的、属于生命的载体!
  它之前的载体是高塔,是冰冷的机械与能量回路。
  但那种载体,无法真正融合神性,无法成为活着的神。
  它需要一具真正的、强大的、有潜力的、并且……最好本身就融合了神性的身体!
  而自己,这个局外人,这个打破了它囚笼、又融合了一半神性、实力突飞猛进、潜力无限的变数,就成了它眼中,最完美、最理想的躯壳!
  之前所做的一切,推倒高塔,甚至放任自己成长、获取神性……
  都是在喂养自己,将自己培养为成熟的果实!
  它早已将自己,视为了囊中之物!
  江流看向张角,或者说,看向控制着张角的天网,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如果不答应呢?”
  张角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周围寂静的营地,又仿佛指向了更远处,所有被控制的人所在的方向。
  “那所有人都会死。”
  声音依旧平板,却带着一种如同宣判死刑般的意味。
  这句话一开口,连吹过太平原的夜风,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静止!
  “不用试图使用你的召唤,寻找别的办法。”张角补充道,声音在静止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在我感觉到任何异样之前,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在瞬间,脑死亡。包括你关心的那些人。你救不了他们,至少,在你想出办法、做出行动之前,救不了。”
  绝对的掌控,赤裸裸的威胁。
  天网掐死了江流所有的退路和侥幸。
  它掌控着人质,掌控着主动权。
  江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怀中黑珏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神性在愤怒地奔涌,却又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束缚。
  他抬头,看向夜空。
  漆黑的夜幕,没有星辰,只有厚重的云层,仿佛一张巨大的、沉重的网,笼罩着这片新生又绝望的土地。
  张角缓缓放下手。
  “我可以给你一天时间。”
  张角说出了最后的通牒。
  “一天后,不要带任何东西,去高塔废墟找我。”
  “我会在那里等你。”
  说完,他不再看江流,控制着张角那具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转过身,朝着木屋内走去。
  木屋前,只剩下江流一人,以及怀中瑟瑟发抖的黑珏。
  旗杆上的旗帜,重新开始微微飘动。
  远处的篝火,火苗重新跃起。
  夜风再次吹过,带来荒原夜晚特有的凉意。
  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