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秀英指尖捏着一小包蔬菜种子，递到众人面前。透明的密封包装袋干净透亮，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颗粒饱满大小均匀的种子。包装袋上还印着清晰的汉字和彩色蔬菜图案，还有标注的生长周期和耐寒特性。围在四周的百姓纷纷探过头，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脸上全是错愕。他们平日里留存的种子，都是随意装在破旧布包里或者陶罐里，混杂泥沙干瘪发灰，出苗全凭运气。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装在透明袋子里还这么规整干净的种子，更没有见过这种不透风不进水的透明袋子。张婆婆看不见，只能小心翼翼伸出枯瘦的手指摸了摸，隔着薄薄的包装袋轻轻捏捏。“这袋子好生稀奇，是啥布做的？不透风不进灰，种子装在里面，怕是放好几年都不会坏吧？”褚秀英笑着点头。“这种密封袋可以防潮防尘，锁住种子的活性，只要存放得当，放个两三年依旧能正常发芽。”众人听得连连咂舌，眼底的震撼久久散不去。就算是没有城破之前的落霞城，种子也是活命的根本。他们每年收完仅剩的一点粮食，都会把种子单独小心翼翼收好，可受潮发霉虫蛀损耗从来避免不了。一年辛苦到头，常常因为种子坏掉，导致来年直接断了吃食。现在光是一个装种子的袋子，就已经颠覆了他们的认知。雪彻底停了，灰蒙蒙的天空慢慢透亮了一些，地上积雪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萧景渊拆开装着大棚钢管的编织袋，一根根银色细钢管露出来。管壁光滑轻便，粗细均匀，表层镀着防锈涂层，在灰白的天色下泛着干净的金属光泽。他随手拿起两根钢管，对准接口轻轻一扣，咔哒一声响，两根钢管稳稳拼接在一起，紧实稳固。在场的汉子们全都看呆了。李大叔下意识上前，伸手接过一根钢管掂量。钢管看着修长结实，拿在手里却一点不沉，比他们平日里用的粗木杆轻便太多。他用力晃了晃，接口处纹丝不动，没有松动的迹象。“这铁管子怎么这般轻巧？还能随意拼接拆分？咱们这边的铁器又沉又笨，断了就没法再用，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巧的物件。”断臂老兵也凑过来看得仔细，“咱们都用粗木，砍树枝捆茅草，风一吹就散架，真没见过这种东西。”萧景渊一边快速拼接钢架，一边耐心给众人讲搭建原理。“这些钢管是专门做大棚的材质，轻便防锈还抗风。”“接口都是卡扣设计，不用钉子不用绳索，对准就能固定。”“全部拼好之后，盖上塑料薄膜，四周压实压稳，一座暖棚就成型了。”他动作利落，最多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个规整的大棚框架就稳稳立在了空地上。笔直的框架横平竖直，线条整齐，看着就很牢靠。接下来就是铺盖薄膜。褚秀英帮忙，两人一人扯着一边薄膜，轻轻展开。宽大透明的塑料薄膜韧性十足，铺展开来平整透亮，没有褶皱破损。众人围在一旁，全程屏息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见过最挡风的东西，是厚重的茅草和破旧的粗麻布。粗糙厚重也挡不住寒风也遮不住霜雪。可眼前这层薄薄的透明膜，看着轻盈通透，真能让种子发芽吗？“这布看着透亮轻薄，真能挡住大雪冷风吗？”有个年轻妇人忍不住轻声发问。“可以的。”萧景渊一边用塑料绑带固定薄膜边角，一边解释，“这种加厚保温膜，密封性极好，外面风雪再大，棚里都能留住温度。”“就算外面大雪封地，棚里的土壤也能保持松软温暖，足够蔬菜正常生长。”众人听得满心震动，一个个主动上前搭手帮忙。有人帮忙扯平薄膜边角，有人帮忙压实底部积雪，有人帮忙整理多余的绑带。所有人都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新物件，动作轻缓小心，生怕力道太重弄坏了薄膜和钢架。萧念宝也不闲着，小小的身子穿梭在人群里。她帮着捡拾地上散落的碎雪和枯枝，把多余的绑带一根根收拢整齐，还会踮着小脚，给爹娘递工具递绳子。萧念宝的小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一刻不停追着爹娘的身影看。爹爹娘亲就在身边，陪着她站在这片残破的土地上，陪着这里的长辈们劳作。看着爹娘认真忙碌的侧脸，看着他们耐心教大家干活的温柔样子，萧念宝满脸笑容，感觉前所未有的幸福。这是她盼了好久的画面，也是她在无数个孤单夜里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不到一个时辰，一座宽大规整的暖棚彻底搭建完成。透明的棚体在灰白天色下格外亮眼，稳稳立在断墙之下，硬生生在满目荒凉的废墟里，撑起了一方温暖完整的小天地。忙活完一阵，天色渐渐昏沉，火堆重新添上木柴，烧得愈发旺盛。众人围着火堆坐下，借着暖光短暂歇息。褚秀英拿出带来的压缩饼干和真空包装的卤肉，拆开分给众人。香喷喷的肉味散开，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太久没有吃过正经的肉味，平日里能勉强咽几口粗盐野菜，就已经是极好的伙食。张婆婆咬了一小块卤肉，细细咀嚼着，眼眶瞬间就红了。肉质软烂入味，咸香适中，是她做梦都吃不到的味道。“夫人，你们那边的日子，是不是日日都有肉吃？顿顿都有热乎滋味？”张婆婆轻声发问。褚秀英心头一酸，轻轻点头。“我们那边普通人家，日常都能吃到肉，盐油调料充足，想吃什么都能买到，一年四季不缺吃的，都能吃饱饭了。”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随即低声感慨起来。“不缺盐不缺肉。还有各样调料。”李大叔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们这边盐都是稀缺货，往年守城剩下的粗盐，又苦又涩还带着泥沙，我们都要省着吃。”“平日里别说肉了，能吃上一口不带沙子的干净粗粮，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