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想上厕所。”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的腿盖在被子下面,纹丝不动。
  这双腿,我每天擦洗、按摩、翻身,生怕长褥疮。
  她说她下半身没有知觉,大小便失禁。
  我帮她换尿布,清理秽物,从没嫌过脏。
  “妈,你这几年一直躺着,腿上的肌肉……好像一点都没萎缩。”
  我故意问。
  妈妈怔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
  随后又说:
  “多亏了你照顾得细心,加上疗养院的康复效果好……”
  我点点头,没说话。
  帮她处理完,我转身走进卫生间。
  看见镜子里额角的疤痕,想起四年前,债主找上门。
  几个彪形大汉堵在门口,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陆薇薇跑了,你是亲女儿,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他们每周都来,砸门,咒骂,对我拳打脚踢。
  有一次我的腿被打到骨折,疼得浑身冒冷汗,却还是拖着那条腿去送外卖。
  到现在,阴雨天骨头缝里还疼,走路稍微快点就能看出跛。
  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眼下乌青,嘴唇干裂。
  相比起来妈妈红润细腻的脸,我才像个病人。
  我在房间枯坐到凌晨,轻轻走到妈妈的房间,找到了爸妈的护照。
  签证页密密麻麻。
  巴黎、伦敦、东京、悉尼、纽约……
  爸妈每个月要轮流去疗养院做十天康复治疗。
  而那原本应该待在疗养院的日子,他们却出了国。
  我克制住颤抖的手,摸出手机。
  点开陆薇薇的社交账号。
  每一条旅游打卡记录,日期都和护照上的出入境章严丝合缝。
  我打开微信,给自己每一份工作的上级发送了辞职申请。
  02
  第二天一早,我撑着床沿坐起身,眼前一阵晕眩。
  看来病程又加快了。
  给爸爸盛粥时,眼前突然一黑。
  滚烫的粥洒在手上,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废物!”
  爸爸冲过来,扬起手就打。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养你有什么用?”
  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踉跄着扶住料理台。
  “爸,我……”
  他瞪大眼睛,又扮演起记忆错乱的老年痴呆。
  “管家,这么不专业的佣人是谁招进来的!”
  他的表演如此逼真。
  “振海,你又犯糊涂了!那是星乔!”
  妈妈从房间里喊道。
  爸爸恰到好处的愣住,眼神恢复清明
  “星乔?我……我又糊涂了?”
  爸爸抱着头走了出去。
  我低头收拾地上的狼藉,眼泪一滴滴砸在地板。
  外面传来妈妈带着哽咽的埋怨。
  “你下手没轻没重!那是你亲女儿!脸上指印那么明显,得用多少粉才盖得住……她得多疼啊。””
  手指无意识捏紧,瓷片划破指尖,血珠渗出来,我却感觉不到疼。
  昨晚已经辞掉了所有工作。
  但专柜店长说,临时没有人顶上,让我做完最后一天。
  出门前妈妈叫住我,说要喝水。
  我端着水杯,扶她起来。
  她小口喝着,忽然眼眶红了。
  “星乔,妈知道你辛苦。”
  她摸摸我手上新旧交错的冻疮和疤痕。
  “你给自己买双好点的保暖手套,别省着。”
  “你相信妈妈,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她声音哽咽,情真意切。
  我知道她说的是,这场戏很快就要结束。
  可是妈妈。
  我的病好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