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陈卫国窝火的是,他明明让别人一把,但很显然,辛青莲根本没看出来。
“真是窝囊!”
陈卫国坐在板凳上,生了半天闷气,才一个人起身。
辛青莲能从泺源公馆偷到花名册,也彰显了青莲社的本领。只不过,陈卫国担心,辛青莲被楚鳞飞、司金龙等人欺骗,眼下做的所有事情,都将付之东流。
参加完太行山特科的培训后,陈卫国对天下大势,有了无比清醒的认知。
南方军躲到四川,偏安一隅,早就选择了放弃中原、委曲求全的发展方向。尤其是花园口一战,南方军决堤退敌,愚蠢到无以复加。到最后,放弃南京、武汉,留下一地鸡毛,不管不顾,狼狈而逃。
如果不是太行山八方面军苦苦支撑,中原已经插满了日寇膏药旗。
陈卫国忍着一肚子气,准备抄近路,返回北大槐树。刚刚过了商埠区西头,小鼠带着两个人,猫着腰跑过来。
“队长,听到剪子巷那边打枪,我们就寻思着,别出什么事?”
陈卫国沉着脸,吩咐小鼠,注意搜集青莲社的消息。
“队长,听说青莲社的后台就是泰丰楼,这些年轻女人购买武器、训练场地,都是泰丰楼老板提供。这家酒楼是济南的百年老字号,不仅仅是在山东,就连北平、上海、广州那些大地方,都有泰丰楼的回头客。”
陈卫国把小鼠拉到一边,讲了永长街西头救了辛青莲的事。
听到辛青莲恩将仇报,小鼠气得咬牙切齿:“她想把花名册送给南方军,是不是傻了?南方军当时弃城而逃,不顾济南百姓,这位辛小姐是真傻还是装傻,还觉得南方军是好人?队长,我干脆带人追上去,把东西抢回来,得罪了南方军和青莲社,也没关系。你说呢?”
陈卫国摇头,他此前没有发作杀人,就是不愿跟青莲社结梁子。
“盯着她们,如果花名册到了楚鳞飞手里,就更容易出手了!”
小鼠点头,带人直奔大观园。
陈卫国向北去,到了铁道边,沿着铁道西行,回到北大槐树老窝。
他取出地图,铺在桌上,仔细研究。
现在,司金龙和臧青山在一起,接下来肯定带着对方,回楚鳞飞那里汇报。如果查到了楚鳞飞的落脚点,就能在关键时刻,釜底抽薪,将对方生擒活捉。
到了晚上,小鼠带人回来,笑嘻嘻地报告:“队长,你猜,南方军把据点安在哪里了?八卦楼西南角,距离那些灯红酒绿的妓院,只隔着一条巷子。”
旁边的人捂着嘴偷笑,都知道八卦楼是济南最大的娼妓集聚区,靠近这里安营扎寨,可见那个楚鳞飞也不是什么好鸟。
“队长,我们找到辛青莲,看着她带人进了那个院子,没敢轻举妄动,就在屋脊后面守着。很快,司金龙就带着臧青山,大摇大摆地进去。那是个三进大院子,后面是绣楼、假山、鱼池、花圃。咱们如果前后夹击,这些家伙一定插翅难逃。”
这个计划中规中矩,看似可行,实际并没有达到陈卫国的要求。
他要的不是突击杀人,而是在盘根错节的乱局中,找到正确的那条线。
“你观察,司金龙和臧青山的关系如何?”
“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对了,我听到司金龙拍着胸脯说,见了团长,包你平平安安完成任务。”
陈卫国忍不住哼了一声:“完成任务?金子到了南方军手里,有去无回。”
小鼠也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个臧青山,怎么看起来懵懵懂懂的?连八方面军和南方军谁远谁近都看不出来,笨头笨脑,简直是个榆木疙瘩,八面子都砍不出个镢楔来!”
陈卫国想不到,当下八方面军的两项核心任务,都跟南方军楚鳞飞扯上了关系。表面看来,八方面军已经吃了天大的亏。
“队长,回来的路上,在大观园往西一点的地方,也就是纬九路上,停着一辆鬼子卡车。七八个货台上的力工,正弯着腰往一个院子里搬箱子。从箱子的黑印看,里面装的是机关枪、子弹、手榴弹。总共十五个箱子,全都是好东西,压得力工们直不起腰来。兄弟们琢磨着,能不能直接干一票,把武器弄回来,以后就能跟鬼子正面对着干了……”
陈卫国看看地图,那个位置有一座两层红砖楼,比四周的民房高出一大截,算是个不错的制高点。
鬼子把机枪架在上面,就能居高临下,控制四周方圆两百步之地,跟大观园、商埠区形成呼应之势。
不过,那里住的都是济南穷人,日本鬼子也没设置重要部门,运这么多武器过去,似乎没有必要。
“箱子里真的都是武器?”
“千真万确,而且听那些力工气喘吁吁地嘟囔,货台上还有二十个箱子,都得运过来。”
陈卫国吃惊,如果没有特殊的战略目的,鬼子不可能在某个位置屯以重兵。起先这边没有重要目标,也不排除,日寇将会在此地设置一个崭新的机构。
“继续监视,随时出击。”
“得令!”
小鼠喜笑颜开,出去安排。
这些人跟日寇多次交手,知道鬼子的武器好使。所以,只要能抢来机关枪,反杀日本鬼子就容易多了。
陈卫国有些郁闷,肩头沉甸甸的。
上级交给的两大任务,一个都没落实到位,一旦太行山追问起来,就太丢人了。
他没想到,到了傍晚,臧青山一个人喜滋滋地回来,手里拎着一坛酒、三只烧鸡,还有一大包袱馒头。
“陈队长,感谢兄弟们救命之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表示表示,请笑纳!”
小鼠带人,把东西接过去,然后送上茶来。
陈卫国耐着性子,问今天的行动如何。
臧青山避重就轻,只说是见到了姓司的朋友,双方一见如故,但现在大家都有事在身,就没有过多耽误时间。
“陈队长,如果你方便,明天就派人送我去寿光,找到同伴,重新上路。”
陈卫国察言观色,知道臧青山隐瞒了大部分实情。他能猜到,只要联系上运金队,楚鳞飞就会出手。到那时,运金队就倒大霉了。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说实话:“老臧,你相信我吗?”
臧青山连连点头,然后端起茶杯喝水。
“老臧,咱们都是八方面军的人,现在又合作运金,有些事情你可别瞒我?”
“陈队长,你这是怎么啦?我肯定不会瞒你,但运金是招远特委、太行山大人物共同商定的事,我什么都做不了主,所以秘密不能外泄,你说对吧?”
陈卫国缓缓点头,把所有的解释、叮嘱抛开,倒是要看看,臧青山到底怎样把黄金运到沂蒙山区根据地?
这一夜,陈卫国根本没合眼。
他一想到,臧青山稀里糊涂,要把运金队千辛万苦送出渤海走廊的金条,拱手交给南方军,心里比扎刀子还疼。
如果这家伙是大牛、小鼠他们,陈卫国早就一顿大耳光搧过去,非把这家伙打醒不可。
清晨起来,陈卫国带着小鼠,另外还有五名枪手,护送臧青山向北。从济南到寿光,小清河水路更为便捷一些。更重要的是,鬼子的水上拦截能力较差,有时候小船行走在河中央,鬼子汽艇来不及启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一行人向北,过了铁路,穿行在破破烂烂的巷子里。
到了盐仓码头附近的小树林,陈卫国吩咐大家暂停休息,让小鼠去联络船家。
陈卫国把臧青山拉到一边,最后一次推心置腹地谈话。
“老臧,你知道日寇的最大软肋是什么吗?”
臧青山摇头,抽出手枪,检查弹夹。
“他们从来不相信中国人,关键位置,放的都是自己人。所以,他们的军官永远都不明白济南是什么情况,打仗的时候,也是瞎指挥。咱们中国人就不一样,胸怀宽广,大肚能容,所有事情,不管好坏,都能承担。告诉我,老臧,你跟司金龙在剪子巷谈了什么?”
臧青山愣了愣:“就是谈江湖往事、朋友互助之类的,我得感谢益都那边的朋友,没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