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渤海走廊 > 第159章 狂徒督战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粗布,死死裹住马家堡。
  初春的寒气没个遮拦,顺着墙根的裂缝往屋里钻,檐角垂着的冰棱子足有半尺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村西头的老磨坊早塌了半边,断墙上,隐约能看见去年鬼子刷的标剿匪语,被风雪浸得只剩模糊的白印。
  武工队指挥部内,旧八仙桌上,摊着张皱巴巴的山东地图,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炭块烧得通红,噼啪声里不时蹦出点火星,落在地上的炉灰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陈卫国站在桌旁,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根,就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亮标注日军动向。
  他穿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右手捏着支铅笔,笔尖在“济南”“泰安”“青岛”“潍县”几个地名间移动。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轻,却能盖过屋外的风声,偶尔和院外哨兵踩雪的吱呀声碰在一处,倒成了这寒夜里少有的动静。
  “队长,楚团长那边有新动静。”
  门帘被猛地掀开,小鼠带着一股寒气扑进来。
  “我跟了他手下那个王副官一下午。”
  小鼠凑到桌旁,双手拢在炭火盆上烤着,指关节冻得通红。
  “那家伙揣着个油布包,下午五点多从卧虎山后门溜出来,一路往济南方向赶,路上还跟两个穿黑大褂的人碰了头,鬼鬼祟祟的。”
  陈卫国捏着铅笔的手顿了顿,眉头皱起,笔尖在地图上“卧虎山”的位置重重一点。卧虎山海拔不高,却是济南西南的制高点,楚鳞飞的团部驻扎在山坳里,和马家堡呈犄角之势,正好卡住鬼子往鲁南运粮的要道。
  当初武工队和楚部达成默契,互不干扰,还能互相策应。
  这王副官突然去济南,绝非偶然。
  陈卫国放下铅笔,伸手拨了拨炭火盆里的炭块:“继续盯着,别靠太近,他要是和鬼子接触,记清碰面的人模样,回来告诉我。”
  他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臧青山掀帘进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气息都有些不稳。
  “队长……青莲姐从济南城里传出来的消息,托菜贩子老李带出来的,说鬼子在火车站加了不少人,还有两辆装甲车堵在门口,盘查得紧。”
  陈卫国展开纸条,辛青莲的字迹清秀,却透着股急切,纸上的墨痕有些晕开,显然是写得匆忙:“敌华北派遣军特高官抵济,随行带二十人督战队,疑为楚部而来。宫本连日召见伪省长,宴席间三提‘川菜’,似为暗号。”
  “川菜……”陈卫国反复念着这两个字,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楚鳞飞是四川人,孙威那个特派员也是从四川过来的,这是要拿他开刀啊。”
  小鼠凑过来:“队长,要不要我带几个人去截住王副官?审审他就知道咋回事了。”
  “不行,”陈卫国摆手,“现在动他,等于打草惊蛇,楚鳞飞那边还没表态,咱们不能先露底牌。”
  他站起身,抓起墙上挂着的武装带:“小鼠,你带三个弟兄,去卧虎山到马家堡的岔路口埋伏,看见楚鳞飞的人就放行,要是鬼子的车队过来,先放冷枪袭扰。”
  “明白!”小鼠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抓起墙角的步枪就往外走。
  陈卫国转向臧青山:“你去通知大牛,让他带一排的弟兄,把祠堂后面的炮楼守住,再让村里的民兵把地道口都打开,要是打起来,老乡们能及时躲进去。”
  臧青山刚应声要走,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声音急促,显然是有人策马狂奔。
  小鼠的声音紧跟着传来:“队长,楚团长来了!就带了两个警卫!”
  陈卫国眼神一动,快步走到门口。
  月光下,楚鳞飞翻身下马,军装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腰间的配枪皮带扣松了半截,显然是赶路太急。
  他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看见陈卫国,快步走了过来,身后两个警卫紧跟在后,手都按在枪套上。
  “陈队长,深夜打扰,实在是迫不得已。”
  楚鳞飞的声音有些沙哑,一进堂屋就直奔炭火盆。
  陈卫国递过一碗热水,他接过去一饮而尽,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四川派孙威过来,今天中午带着二十个督战队的人进了我的团部,当着所有营连长的面,说我‘剿共不力’,还说我私通八路,要拿军法处置我。”
  楚鳞飞把空碗往桌上一放,怒气冲冲地低吼。
  陈卫国给炭火盆添了块炭,火苗窜了起来,映得楚鳞飞脸上的怒色更明显。
  “他拿什么当证据?”
  “证据?”
  楚鳞飞冷笑一声,伸手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弹疤。
  “他说我这伤是和八路‘演戏’演出来的!还说我上个月没去清剿你们,是故意放你们走的。我楚鳞飞当年在滕县,带着弟兄们和鬼子拼刺刀,这伤是被三八大盖的子弹打穿的!他孙威躲在后方享清福,倒有脸说我通共?”
  陈卫国看着那道弹疤,想起台儿庄战役时的场景。当时他奉命带武工队增援,亲眼看见楚鳞飞胳膊受了伤,还举着大刀在运河桥上督战,硬生生把鬼子的冲锋打了回去。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通敌?
  “他还拿了上峰的密令,说要整肃山东的‘亲共势力’,第一个就拿我开刀,明天一早就要接管我的部队。我手下的几个营长都是跟着我打鬼子的老兵,肯定不肯服他,真要闹起来,正好中了鬼子的计。”
  窗外的北风突然紧了,刮得窗纸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只鬼手在外面拍打着。
  陈卫国还没开口,就听见院外小鼠的声音:“队长,卧虎山方向有队伍过来,二三十人!”
  楚鳞飞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是孙威!他肯定是发现我离营了,带着督战队来抓我了!”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配枪,手都有些发颤:“他带的人都是清一色的德造冲锋枪,还有两挺轻机枪,咱们这点人怕是……”
  “慌什么?”陈卫国按住他的胳膊,声音沉稳,“马家堡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转向门口,喊了一声:“大牛!”
  大牛应声进来,肩上扛着挺歪把子机枪,脸上带着股悍劲:“队长,吩咐!”
  “带一排去村东头的老槐树那,占据制高点,机枪架在墙头上,”陈卫国语速极快,“告诉弟兄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等我命令。”
  “好嘞!”大牛扛着机枪就往外跑,脚步声在院子里响成一片。
  陈卫国转向楚鳞飞,递给他一支步枪:“楚团长,今天咱们就给孙特派员上一课,让他看看山东的汉子是怎么抗日的。”
  楚鳞飞接过步枪,拉了下枪栓,清脆的响声在堂屋里回荡。
  他看着陈卫国,眼神里的犹豫渐渐变成了坚定:“陈队长,我楚鳞飞今天把话放在这,要是孙威敢动手,我就跟他拼了!”
  村东头的路口,孙威裹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戴着金丝眼镜,冷冷地打量着马家堡村。
  他四十出头,面皮白净,看着像是个读书人,眼神里却藏着算计的精光。
  “特派员,这就是马家堡,楚团长肯定在里面。”
  带路的副官低声说道,眼神里有些紧张。他是本地人,知道马家堡的武工队不好惹。
  孙威没说话,目光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
  树干上钉着块木牌,新刷的红漆还没干,上面写着“团结抗日,保卫渤海走廊”。
  字迹苍劲有力,显然是陈卫国写的。
  “呵,**倒是会蛊惑人心。”孙威冷笑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二十个督战队队员跟着下车,清一色的德造冲锋枪,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队长,出来吧!”
  孙威对着村里喊,声音不大,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我知道楚鳞飞在你那,识相的就把他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老槐树后面传来动静,陈卫国从碾盘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楚鳞飞和几个武工队员。
  陈卫国双手抱胸,看着孙威:“孙特派